高考的前一个多月,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去拍了毕业照。席见微本来想要站在边上,但却被陈知远拉了一把,到了中间。
四月的风吹得不疾不徐,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镜头,席见微突然有点拘束。
抿着唇还没调整好表情,就见摄影师按下按钮,咔嚓一声。
拍完后,班上的人都围了上来,看那张定格在里面的照片。
席见微没挤进去,只能在边上踮着脚悄悄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几秒后心里做出评价。
有点呆。
但摄影师没有给他们重新拍一次的机会,检查了没人闭眼后,就让下一个班过来拍了。
同学们便只能又散开,趁着这难得不受管束的时间,去找老师和朋友拍照片了。
席见微按照班上同学的“集邮”顺序,挨着和各科老师拍完照。
最后轮到班主任,他拍完后,盯着席见微说:“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席见微收起手机就想走。
“跑什么呢?和你说着玩的,快要毕业了我可懒得管你们。”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高考要加油啊。”
席见微点了下头离开,等回到操场,发现陈知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相机,正在对着四周调试镜头。
过了两分钟,他终于调好了,在边上找了个熟悉的同学,把手上的相机递过去。小跑到席见微边上:“等我摆个动作再拍啊,别按别按!”
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和表情,等对面那个同学按下快门后,往边上一看,席见微比了一个特别板正的耶。
陈知远:“......”
这是什么古早的拍照姿势啊!
那个同学拍完后就把相机丢过来跑了,彻底断了陈知远想要再拍一张的念头。
他正盯着照片发愁呢,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往这边走,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顶着一张出色的脸,却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陈知远眯了下眼睛,终于确认了那是席亦。
对方明摆着就是朝他们这里走的。
陈知远没有告诉边上的席见微,他还挺想知道席亦悄悄出现在身边,席见微会是什么个表情。
但他最后也没能知道。
因为在席亦走到还剩几米距离的时候,席见微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了头。
这也太玄乎了,陈知远暗自说。
席见微一转身就对上席亦的目光,愣了几秒,问他:“不是在上课么,怎么就跑过来了?”
席亦对自己的行为倒是供认不讳:“我说身体不舒服,和老师请了一节课去医务室。”
也多亏他平时在老师面前留下的印象不错,才能这么轻松的出来。
“这样是不对的。”席见微觉得自己作为哥哥,有必要提醒他:“就这一次。”
“我知道。”席亦在回话的时候,几步走到边上。
陈知远开头还听的云里雾里的,直到席亦站在了席见微的边上,抬眼看过来时,他才反应过来,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席见微这一次面对镜头,倒是笑得比刚刚拍集体照要生动漂亮得多了。
但要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
陈知远拿着相机左右调整角度,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席见微说:“咱能不能换一个有点新意的动作。”
席见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认真思考了会,默默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比了个耶。
这个动作一出来,身边的人好像笑了下。
席亦学着席见微的样子,也伸出了另一只手,用行动表示支持。
陈知远终于服了,放弃继续挣扎,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时间就此定格住。
—
席见微去机场时,全家人都来送。他的行李箱尺寸大了些,需要办理托运。父母先去帮他填单子了,只有席亦还在边上。
他帮席见微拎着一个小的包,脊背笔直,看起来和这飞机场里行色匆匆的人没两样。
席见微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感慨。
毕竟年幼的席亦红着眼睛在学校门口等他的记忆还那么深刻,好像就在昨天。
席母他们很快就把托运的单子填好了,给席见微发消息,让他过来签字,准备安检了。
席见微回了句好,把手机收起来,向席亦伸出手,却只得到了递来的包。
他哑然失笑,把包背好后,主动抱了上去。
席亦犹豫了下,才慢慢回抱住他,力道很轻。
席见微看着他垂着的眼,问:“还有什么想和哥哥说的话吗?”
片刻后,席亦摇了摇头。
“那就过年再见了,小亦。”席见微松开了手,小声地说。
他背着包转身离开,去前台的托运单子上签了字,被父母简单叮嘱了两句,这才拿着证件去安检。
“各位旅客您好,从S市开往...”
飞机的播报响起,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也开始滚动产生变化。席见微过了安检,最后身影消失在视线能看见的范畴。
席亦轻声说:“再见。”
......
T大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三人寝,席见微打开寝室门的时候,里面早早到了的两个室友,已经开始互相分享行李箱的零食了。
他们看着席见微,率先发出友好的邀请:“兄弟你吃吗?”
两分钟后,席见微也加入了这个分享零食的队伍。顺带在这个过程中知道了两人的名字。
高点的那个男生叫郭延,另一个是曲宁。他们都是本地人,所以才来得那么早。
两个室友性格都不错,再加上最开始那几包交换的零食打下的基础,没过多久,就熟络了起来。
三个人都是一个专业,食堂吃饭、社团活动、小组作业都能一起。
席见微以极其出色的专业成绩,成为了他们这个寝室的大腿。
但郭延和曲宁也没让人白带他们,遇上那种棘手的小组作业,完成后就会拉着席见微,请他吃饭。
就像现在。
席见微坐在对面,曲宁和郭延两个人正在他勾好的单子上添菜。
一番权衡后,曲宁终于把菜敲定了,刚把单子交给了服务员,一回头就瞧见席见微正在给人发微信。
“又在给你对象发消息呢?”曲宁说。
席见微发消息的频率是他们寝室最高的,有时晚上还会戴着耳机和人小声地打电话,语气和哄人似的。
曲宁当时就挺怀疑的,后面无意间瞥见了席见微置顶那人的头像,更加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那不就是情头吗?
席见微手上打字的动作一顿,难以理解地复述了遍:“对象?”
曲宁:“对啊,你天天聊天那个不是你对象吗?”
“不是对象。”席见微把手机按灭,和他认真解释说:“是我弟弟。”
这下误会可就大了,曲宁尴尬的头皮都有点发麻,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
说完,他又补了句:“主要是当时在阶梯教室里我说你有对象,你也没纠正我,我就真的这么一直以为了。”
那是大学刚开学几周的时候,席见微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到了表白墙了,后面几天,来要联系方式的人激增。
在阶梯教室的那次,曲宁看不下去了,冲着那些堵着的人说:“人家有对象了,同学你们换个人加怎么样?”
“我当时以为你在帮我解围。”席见微终于记起来了,说。
曲宁嘴角抽动,气若游丝:“哪能啊,我是真的以为你在谈。”
“确实,他情商没那么高。”郭延听完,在边上也接了句话。
“滚。”曲宁给了他一脚。
踢完,曲宁又转过头来对席见微说:“那我后面要找个机会替你解释下吗?不然多耽误你。”
席见微失笑:“哪有这么夸张啊?”
“怎么就又夸张了,你知道你多受人欢迎吗?”曲宁又给了郭延一下。
郭延又被迫开口:“对,上一次我们和你出来吃饭的时候,有个人站在路边隔着老远都在看你。”
席见微觉得他们的话还是带点艺术加工的成分,他又不是什么行走的人民币,还能引得人老远都看。
菜上齐了,他动了筷子,咽下一口后对两人说:“就这样吧,你们知道就行了。”
—
他们这个学期的专业课遇到了一个很严厉的老师,严格遵循着三不原则。
不透露题型,不划重点,不捞人。
再加上教材很厚,知识点杂,到了期末周,一整栋宿舍楼的人都在抱着书啃,嘴里面还振振有词地念叨。
他们寝室有席见微的笔记还好受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曲宁这两天图书馆都要泡吐了,硬生生拿出了应对高考的意志力。
几天后,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考完,席见微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一看,曲宁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这个时候全国大学生都放假,车票机票都不好抢,席见微也只买到了明天的票。
而这俩,这俩是本地人,打个顺风车就到了。
于是在送走期末考的当天下午,席见微和两个室友也说了再见。
整个寝室瞬间空寂了下来,席见微吃完了晚饭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席亦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在几分钟之前发来的。
Yy:【爸妈都很想你,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席见微退回到购票软件,看了眼机票的时间。
Ww:【大概明天晚上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