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菲利克斯明白了,他说着她的话友好地夸赞着,“我想中国女孩都与你一样具有书香气,但你也很有勇气,第一次见面就义无反顾。”
是啊。纪明禾微微笑,“我不由自主。”
菲利克斯心想这个真诚的女孩恐怕要失望了,因为李凌洲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特别。
随意聊了会儿,西奥多也忙完了,两句话支开菲利克斯,对纪明禾说,“这一段几乎都是陡坡,路上又滑,你跟好我。”
“嗯。”她仰了下脑袋,李凌洲已经走到更高的地方,小小的碎石从他的脚底顺坡滚下来,落在她的身侧。
“他似乎不太在意你。”西奥多微笑,是安慰的语调,“像你这样美人,不应该在爱情中受委屈,也许看看近处,会有意外收获。”
可林小姐较昨日像变了一个人,她达到了目的,再不像之前那样一味附和或假装软弱。
纪明禾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type。”
“……什么?”西奥多尝试用她是外国人,可能不能很好地了解英文语境来解释这份突如其来的失礼,“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一会儿你还要用两倍价格骗我刷卡?”纪明禾没耐烦再与他演,“stonewall上边也有景区商店吗?”
说罢了,再不理会他,只身往上边赶。
晨光漫过树梢,山野间的风既凉又潮,女孩步履沉稳踩过碎石,眸光笃定,似乎已经把整座山完全从容地收服。
看来她所说的具有徒步经验并非扯谎,李凌洲隐约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这条路时的情景,似乎不像她这样淡定。
到了中途较为平坦的地段,队伍进入休整期,留时间给会员们休息与进食。
那个林舒恩独自坐在不远处。
先是从包里掏出一把能量棒,眉头深深蹙起,而后她又低头,摸出两包花生酱,陌生似的,放在眼睛下仔细看。
她有近视么?
“老外整天都吃个啥!”她嘀咕了句什么,把东西丢回去。
继续往里边找,好歹看到一小罐坚果。
旋开,一颗颗往嘴里送。
“(美国国骂)。”
李凌洲收回目光,看向一屁股坐在他右边的西奥多,“我真不明白。”
“发生什么了?”菲利克斯笑,“怎么坐到这儿来,以为你要去与林小姐献殷勤。”
西奥多喜欢不懂风情的女人,但不代表他喜欢随意羞辱人的女人,愤慨地将方才发生的事与他们说了。
正想警告他们别被这女人这副无欲无求的假面骗了。
人已经走到面前。
“李凌洲。”她就现在他面前,全副武装,“可以到这边来一下吗,有话想单独问问你。”
好了,她还是忍不住了,李凌洲不明白就几张照片能产生什么感情,开口要拒绝。
她却在下一刻忽然切换中文,“关于你爸爸李维峻的事,很重要。”
李凌洲倏地起身,同样用中文回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爸爸?”
“……”
话说出口,她再次露出那样迷茫又炽热的神色,只一瞬掩于沉寂,“你来,把东西带上,我告诉你。”
稍微走远了些,回头看,临时营地已经不在视线之内。
那个林舒恩仍在往前走,低声说,“昨天,我去见了你的妈妈。她很好心,留下我吃早茶,伊莱尔管家还请了助理先生送我走。”
什么意思?听这话不像假的。李凌洲皱着眉,而后看见女孩忽然转身,手在她自己的腹上轻抚,“即使出了这样的事,陈太太还是这样宽容。”
电光石火的此刻,他似乎明白什么,瞳孔骤然放大,不由自主上前,“你与李维峻是什么关系?!”
细小滚石簌簌往崖下滚,纪明禾没说话,又转身继续向前,步伐又快又急。
李凌洲怒火中烧,完全忘记身在何处,也没有发觉她带他离开了队伍原本选定的路线。
“你说清楚啊!”
“我说的话你不会信,你可以直接打给他。”
这样笃定,几乎成真。李凌洲一刻不等,立即摸出手机。
而后想起这里应该已经没有信号。
想收起来,但女孩没有给他机会。
几乎同时,身旁横过来一只手。
女孩夺走他的手机,他下意识伸手去抢,差一点按住她的肩,纪明禾似早料到他这一招,侧身灵活地躲过。
李凌洲收力不及,往前踉跄一步,一大片滚石从陡峭的山崖往下落。他迅速压低重心,手掌按在一旁的灌木,定下身体。
就是此时,身后一股巨力袭来,林舒恩在他背上猛地推了一把,李凌洲眼前一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失控向下滚落。
“林小姐?”
两个人过去,却是一个人回转,菲利克斯上前,询问,“凌洲在哪儿?”
纪明禾顿了下,下意识抚走唇角花掉的口红,抿出羞怯的笑容,“他在做一些‘清洁’。”
周边一阵起哄声,菲利克斯猛地咳嗽起来,“你们……”
也太豪放了吧,就在这荒郊野岭?
“我们决定change place,菲利克斯,和你们说一声,不用担心。”
“好好好,”菲利克斯连续说了好几个“ok”,“你们去吧……”
纪明禾退开几步,复走上应去的路线,数小时后,在经过地图上那片密集的树木的下一个拐弯,她猛地挥手,将李凌洲的手机丢向脚底宽阔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