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应了一声，转头就看见几个中年妇人，迈着急促的小碎步从身后走过来，到他们前面时还不忘回头再看好几眼，迫切看好戏的眼神里满是对他俩的嫌弃。

也不怪别人这样看，他们两个虽然身形高挑，体态端直，可身上的衣裳脏旧褴褛，每人手里又端个粗碗，凭谁见了背影，都不免回头多看几眼。

至于看到了脸，满是灰泥，不见肤色，五官在泥垢中若隐若现，心生嫌弃也是情有可原。

谢如风掂着手里那掉了几个角、裂了两道缝的破碗，面上嫌恶，声音委屈，“殿下，虽然咱们是被外放来这里，可您毕竟还是大周的凌王，爵位仍在，需要这样收敛锋芒吗？”

“别叫我殿下，”赵文奂随手将碗朝天上抛去，等那碗在头上旋出利落的弧圈掉下来后，他稳稳接在手里，见身边没有旁人，才低声道：

“我与刘之沅大人精心布局，才让陛下将我外放到禹州，我如果不装得放纵懒散些，一旦被看出端倪，引起陛下怀疑，那之前的所有谋划都要功亏一篑。”

谢如风明白后点头：“张大人是助您成事的重要之人，忽然意外身亡，其中定有蹊跷，必须查个明白。”

小院的门口已经被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赵文奂和谢如风站在在人群外侧，前头的人察觉身后站了人，回头见是要饭的，个个满脸嫌弃地自动往旁边挪开一步，两个人前面很快便空出一条直通小院的道来。

赵文奂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顺着小道走到前面，谢如风紧跟身旁，气势汹汹。

方才的清雅香气愈发浓烈，赵文奂瞥了眼里篱笆角落里那株枝繁叶茂，好似覆了一层雪的白色花团，而后不紧不慢地将地视线落在了院子里。

院内情形，尽入眼底。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手拿着扇子闲散踱步，看似温和有礼，可笑意不达眼底，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周围的仆从对他言听计从，门口又站着一位长相脱俗的女子，加上周围人的窃窃杂语，当下是什么情景，赵文奂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谢如风捏紧碗怒叹，“太可恶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欺压弱女子。”

赵文奂饶有兴味地审视着院中人，“她可不是弱女子。”

“不是？”谢如风摸着下巴打量门口女子。

赵文奂侧头跟谢如风低声道：“你仔细看，这女子身形虽然纤细，却并不单薄，肩背舒展挺直，没有半分羸弱之态，再看眼神，世道所限，女子少有机会如男子一般外出闯荡，历练世事，尤其容貌姣好的女子，多被家中精心养护、少经风雨，以温婉娇弱居多，面对恶霸的欺辱，断不会这样镇定从容。如果不是对眼前局势尽在掌控，她绝不可能如此镇定，我猜，一定是习武之人。”

“看来是我多虑了。”谢如风的目光在那女子的脸上仔细审视着，“她长得跟仙女似的，就是白的像……像白无常。”

赵文奂被他这譬喻呛得轻咳两声，“你如果身上带了伤，可能比她还没血色。”

“什么？她受伤了？”

“嘘……先观望看看。”

谢如风看了眼赵文奂，忍不住提醒：“看看是可以，只是待会儿那女子惹上麻烦，您千万不能出手相助，免得暴露了行踪，坏了这趟北山之行。”

赵文奂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少瞎操心，你看我像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话落，他将兴趣放在陆怀仁的身上。

陆怀仁手里握着折扇，在院子里走着，转身看见阮灵溪站在门口，两个家奴站在门口惶惶无状，全然没了以往狗仗人势的威风，他正要厉喝，可碍于许多人围在院墙外面看热闹，只好故作威严地走到阮灵溪身旁，想到刚才挥在落水家奴身上的那一巴掌，他又后退了半步。

“灵溪，我想明白了，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我便不勉强，从今往后，我就守在这里陪着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全都是逼迫，围观的人群里一阵哗然叹息。

阮灵溪自知云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陆怀仁已经失去耐心，步步紧逼，她再想隐忍躲开，怕是难了。

云栖虽然在屋子里，却也将外面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当听到陆怀仁要住在这里时，她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出门外，瞪眼指着陆怀仁。

阮灵溪眼疾手快地捂住云栖的嘴巴，那些鄙语被硬塞了回去。

陆怀仁抬扇将云栖的手指拨开，笑说：“小哑巴，火气这么大，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

云栖气的上前一步，又被阮灵溪拦了回去。

“陆怀仁，你不用再这样惺惺作态了，婚姻大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岂能由你这样当众逼迫？我从没有对你有过半分情意，也绝对不会屈从于你的逼迫，哪怕你再闹得人尽皆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叫好。

陆怀仁脸色一沉，转头扫向围观众人，“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再敢多管闲事，我让你们手里的蚕茧、生丝，一匹都卖不出去，全都烂在手里。”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陆怀仁得意地笑着，那位衣着不同的家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狡黠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对着阮灵溪陪笑哄道：

“灵溪你别担心，我这人虽然爱生气，却不会生你的气，大不了等我火气一上来，就拿村里这些养蚕的人家开刀，让他们全喝西北风去，横竖不会为难你。”

话音一落，围观乡民顿时慌了神，个个僵在原地唉声叹气，院外闹哄哄了一阵后，一些乡民壮着胆子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阮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