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靠养蚕吃饭,这要是断了生路,我们可怎么活啊……”
“你们姐妹俩到底是外乡人,我们村里人祖祖辈辈靠着养蚕过日子,万万不敢得罪陆公子,断了村里世代的营生啊”
“如今世道不平,你模样又生得这样俊俏,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委屈欺负少不了,他家里有财有势的,跟了他,往后也能有个庇护不是……”
……
阮灵溪看着往日里面上和睦、笑语相待的乡亲们,此刻为了自保,纷纷劝她跳进火坑,顿时感到无限悲凉,可再想到因为自己而连累大家受到威胁饭碗不保,自责与愧疚涌上来,一时红了眼眶。
这样的情形正中陆怀仁下怀,他昂首挺胸,像一只趾高气昂的公鸡,神情更是张狂,手轻摇着折扇,嘴角勾着得意的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平日里经常帮衬她的云婶,看见她落寞无助的模样,生了怜惜之情,拉住她,小声道:“灵溪,终身大事不能委屈自己,硬碰硬肯定不行,赶紧领着你妹妹逃走吧。”
云栖拉着阮灵溪衣角,不停地摇头劝她不要低头,阮灵溪也明白云栖的意思,大不了什么都不管,将这里一切都抛下,另寻别的地方安身去,她也动过这个心思,可又怕万一陆怀仁真的抓人撒气,岂不是连累了乡亲们。
就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七嘴八舌的喧闹声里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男声。
“光天化日的,竟敢强抢民女做小妾!”
所有人回头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在粗布短衫带着烟火气的乡民中间,立着两道衣着扎眼却又气度不凡的挺拔身影,阮灵溪心思敏锐,当即察觉,不由微微蹙眉,心想:“真是世风日下,连世家子弟都要上街讨饭了。”
陆怀仁盯着两人琢磨了会儿,似乎觉得没什么威胁,猛地收起扇子,指着他俩怒斥,“哪里来的臭乞丐,嘴巴倒是馋的很,天刚放晴就急着出来讨饭。”
赵文奂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走近,“彼此彼此,你不也是天刚晴就急着出来强抢民女做小妾?”
陆怀仁怔愣一瞬,也不多说,只是扇子一抬,几个家奴便一拥而上,直朝赵文奂扑过去。
周围的乡民吓得纷纷后退,躲远看热闹。
阮灵溪虽然担心,却没急着出手,一来不想暴露自己身手,让几年的隐藏功亏一篑,二来,她认为这两个人虽然是乞丐装扮,却并不像寻常乞丐,暗自猜测他们可能身怀武功。
谢如风正要冲上前,赵文奂将碗往他手里一扣,顺势将谢如风推向一旁,面对挥过来的重拳,并没有出手,只是灵活地闪躲,弯腰,侧身……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随即两个快步上前,没等陆怀仁反应,胳膊便已经稳稳地勾住了陆怀仁脖子。
阮灵溪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见招式,却也能看出好身手,不禁暗暗赞叹,即便面部脏污,可一双清凉的双眸在出招瞬间尽显锋锐,这让她对这个“乞丐”的身份彻底起了疑心。
陆怀仁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臭要饭的,你、你敢劫持我,知道我是、是谁吗?”
赵文奂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与谢如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我这臭要饭的,走南闯北,要饭要过无数人家,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他像打量一个没用的物件一样,上下扫过陆怀仁,“不就是禹州首富陆老爷家那个顽劣恶少?陆老爷为人和善体面,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院里的家奴们急得跳脚,一个个不敢上前,只敢指着赵文奂吼叫:“大胆狂徒,你竟敢挟持我家……”
话音未落,赵文奂飞起一脚,说话那人蜷着身子猛得朝后飞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得“噗嗤”一声响,雪白的荼蘼花被溅了好些灰黑的泥点子,几片轻巧的白色花瓣倏然飘零,坠落在面前的庞然大物上。
阮灵溪与云栖均是一愣,互相看看,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陆怀仁咽了咽口水,原本被掐的有些涨红的脸上又覆了一层青白,反倒是那位特殊衣着的家奴面不改色,指着村民厉声呵斥:“你们应该知道,我家老爷在城里权势大无边,就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公子今天如果少了一根手指头,你们村里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这话一出,谢如风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扣住那人下巴。
可村民们却慌了,纷纷上前劝着放人。
赵文奂听了众人的话,侧头看向阮灵溪,目光里带着询问,阮灵溪略一思索,心里清楚,如果放了陆怀仁,他日后定会报复,如果不放,陆老爷平时对穷苦乡民时常接济,恐怕会对不起这位好心的老爷。
无论哪种结果,麻烦都已经种下了。
一番纠结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文奂胳膊一松,随手将陆怀仁往前一推,谢如风也跟着松手一推,那家奴踉跄地退后几步,摸着脖子跑至陆怀仁身后。
陆怀仁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冲了好几步,才被几个家奴伸手扶住,他惊魂未定,脸色青白,可还是颤抖着手指着阮灵溪和赵文奂等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瞧吧,我会让你们整个村养蚕无叶,度日无粮。”
说完便带着仆从仓皇地跑了。
有乡民叹气指责阮灵溪:“你这回是真把他得罪狠了,万一他记恨在心,连我们这些乡亲都一并报复……唉,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咱们防着劫匪尚且吃力,再添上一个陆怀仁,可如何是好啊。”
阮灵溪听着埋怨,望着陆怀仁等人离去的身影,忧心忡忡,忽然见刚才为她解围的男子正要离开,急忙喊道:
“公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