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色刺入云栖的眼睛。
她瞬间慌了神,刚想开口,又想起自己的哑巴身份,只能“咦咦啊啊”地叫着。
阮灵溪笑着安慰:“没事,被夹子夹了一下而已。”
“云栖,帮你姐姐把鞋子脱掉,看看伤口。”赵文奂说。
云栖闷闷地“哦”了一声,蹲下来帮阮灵溪脱掉鞋子,又去脱那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的袜子。
血液黏凝,袜子已经和伤口紧紧地黏在了一起,轻轻一揭,撕扯伤口的揪心的疼让阮灵溪咬的唇瓣发白,可她却始终不肯吭一声。
隐忍,本来就是杀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以前,就算受了伤,为了不暴露身份,再疼,她也能硬生生地扛住。
赵文奂皱眉看完这一切。
脚背上几个红色的血洞,触目惊心,经过刚才这一扯,伤口又开始隐隐渗出血。
窗边挂着干净的帕子,赵文奂随手扯过来,他蹲在她面前,将帕子按在阮灵溪脚上帮她止血。
指尖与脚背触碰时,两个人皆是心里一紧。
“我自己来吧。”
阮灵溪伸出手去按脚上的帕子,赵文奂的手还没来得及收,指尖与指尖已经相触,阮灵溪匆匆挪开手。
瞥见阮灵溪脸上的潮红,赵文奂的眼底闪过一丝毫无防备的软笑,一阵莫名其妙过后,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吩咐谢如风,“快去村西将刘老大夫请过来。”
刘老大夫是平乐村里的老郎中,在整个禹州都颇有名气,虽然年已六十有余,可能本身是医者的原因,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硬朗许多,这也算是间接为他的医术立了招牌,不止平乐村,整个禹州城里的老老少少,大病小痛都来找他。赵文奂也是在与云婶闲聊时得知了村里的一些人家情况。
谢如风轻咳了声,却没挪步,“刘老大夫住在村西哪里?”
“出了门右转,一直向西走,过一座石桥,再拐进北边那条小巷,最里头那户便是,门口有颗粗壮柳树,很好辨认。”阮灵溪说。
三折两拐的,谢如风听糊涂了,索性命令云栖:“你和我一起去。”
云栖不放心地望着阮灵溪,见姐姐的脸色越发灿若云霞,她再没任何犹豫,放心地跟着谢如风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阮灵溪与赵文奂两人,幽暗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两张面容在光影里明暗交错,各怀心思。
赵文奂在屋里缓慢踱步,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陈设,表面满心好奇的模样,心里暗自思忖着,与云婶短短几次聊天,他就将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却唯独这个篱笆小院,云婶说得不甚含糊,想来她们并没有对外透漏自己的真实过往,既然如此,他日后行事,就不得不谨慎一些。
阮灵溪看着他背影,想起刚才他背自己回来,一路上步履平稳,面不红气不喘,再次对他的神秘底细来了兴趣。
只要有接触,迟早会看出他的破绽。
“石大哥。”
阮灵溪的声音又软又轻,像春风挟着柳条尖儿,轻轻挠在人心尖上,赵文奂心里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她那双楚楚可怜、温润似水的眼眸。
他心性警觉,洞悉人心,深知示弱一定不是她的本性,她这样刻意讨好,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叫我石凌就好。”这个临时取的化名,他自己都时常忘记。
阮灵溪温顺点头,“刚才的事多谢了。”
“不客气。”
赵文奂随口应着,目光停留在窗边挂桑叶的绳子上,他抬手,似抚琴弦一般,指尖轻轻滑过细绳。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云栖相依为命,西屋的那点东西,是我俩一整年的口粮生计,如今我脚受了伤,单凭云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想恳请你多帮帮忙,时常过来搭把手。”
她说的,自然是养蚕的事。
赵文奂想起昨天在云婶家里见到的蚕,那些黑黑小小的虫子,只看一眼,便让他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说不出的难受。
他虽然也知道以前身上穿的丝绸,都来源于这些小东西的呕吐物,可他天生就怕这种软虫,就像不少人爱吃肉,却偏偏不敢打猎、见不得活物一样。
但他看明白了,阮灵溪这样请求,无非是想借机来试探他的底细,巧的是,他对她的来历同样好奇。
豁出去了。
“我从未接触过此等……此等活物,恐怕还需要你多费心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