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云栖做好晚饭,等了很长时间,饭菜已经热了两遍,仍然不见姐姐回来。眼看天渐渐黑透了,她挂念着姐姐身上的旧伤,担心采桑中途旧伤复发,又想起陆怀仁放话报复,越来越感到不安,匆匆关好房门就要出门找人。
还没等她走出院门,就见一身农家打扮、气质凛然出众的赵文奂,带着谢如风来了,他开口就问阮灵溪是否在家。
云栖本来就是装作哑巴,此刻急得团团转,又不会手语,只能胡乱挥手比划,一会儿指养蚕的屋子,一会儿指远处的山,又回屋取下墙上的竹筐,咿咿呀呀比划半天。
赵文奂和谢如风总算猜了个大概,也没迟疑,立马出去找。
怕阮灵溪回来时家里没人,赵文奂没让云栖跟着,而是让她留在家里,他自己和谢如风按照她指的方向去找。
好在阮灵溪已经下了山,如果还在山上,他俩对这里的山路不熟,找起来恐怕要废不少工夫。
阮灵溪听完赵文奂的讲述,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村里的路坑洼不平,阮灵溪趴在赵文奂的背上,他的身板虽看起来单薄,却安稳的好像身处太平盛世,就连脚上的伤口都忘记疼了。
上山这一趟,再加上受伤,耗了她不少体力,现在松懈下来才感觉有些疲惫,她抓紧赵文奂肩上的衣裳,想将头靠在自己胳膊上。
那略显粗糙的粗麻手感触碰在指尖,借着橙黄的火光,阮灵溪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脱了原先的衣裳,换上了和村里人一样的普通简单的麻布衣裳。
阮灵溪的手还揪着赵文奂肩上的衣裳不放,想着他俩刚才举着火把,信步走来的模样,谁敢相信他们会是乞丐?
似乎感觉到肩头被扯得僵硬,赵文奂说:“多谢姑娘送的银钱,我和如风才得以置办这身新衣裳,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阮灵溪并没有听清他的话,却回过了神,一番感慨:“村子里的人都是养蚕养了许多年,大周上好衣料的丝线都是出自这里,可笑的是,村民却从没穿过自己亲手养出的丝织成的衣裳。”
“其实,这样的事,世间并不少见,比如种棉的人盖不起棉被,种粮的人吃不起白米……想来实在是令人唏嘘。”
随口聊了两句,又都各自沉默了,谢如风举着火把,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地朝两人看上一眼,看多了,莫名觉得自己多余,不禁走快几步,把他俩抛在身后。
刻意的拉开距离,反倒让阮灵溪和赵文奂觉出些尴尬,他俩落在光影边缘,身后是静寂的黑暗,面前是令人发闷的沉默。
刚才还能很自然地抓着他,现在却好像攥着一根带刺的荆棘,阮灵溪笨拙地松开手,两只手在他的肩上悬了半晌,最后攥成拳头,轻轻搭在他身上。
赵文奂觉出她的局促,再次开口,“山上怎么会有捕兽夹?村中还有猎户?”
其实下山这一路,阮灵溪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平乐村里并没有猎户,其他村子又相距较远,一般猎人也不会跑到这里设陷阱。况且,猎人下夹,一向都是选在密林深处、水源附近或是人迹罕至的小路,怎么可能会设在农人常走的山路上呢。
不知怎么的,阮灵溪想到了陆怀仁,“或许是有人故意放的。”
“你觉得会是谁?”
“昨天那个恶霸?”专注走路的谢如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忍不住插了一句。
阮灵溪:“只是猜测。”
赵文奂笑着说:“那恶霸蛮横无赖,不过看起来倒是憨厚有趣,心智似有不足的样子,让他想出这样的办法,恐怕有些难为他了。”
“他的确没什么脑子。”阮灵溪深以为然,很快又想起昨天随他一同来的家奴,那人面相阴狠,一看便心思狡诈,也许,这些奸计和他有关,“石大哥,你昨天可曾留意过陆怀仁身边有个家奴,气质与旁人截然不同。”
“记得,当一个蠢笨恶徒的身边,多了一个心思狡诈的小人,坏事也会变得更加阴狠,只是,到头来,无辜之人会受害,那蠢笨的恶徒,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没想到你对人心世事,看得这么明白。”
“你忘了,我走南闯北的要饭,见过太多人,和善的、冷漠的、歹毒的、冰冷的,都见惯了。”
阮灵溪听出他的话里有隐瞒。
他们两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这一身粗浅的打扮虽然朴素,却难掩年轻人的精气,唯独他们的脸,阮灵溪总觉得,似乎隐隐透着历经世事般的老练。
她试探着问:“你和谢大哥,为何会去做乞丐?”
谢如风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赵文奂,小细节没有逃过阮灵溪的眼睛,她更加笃定他们的身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文奂:“我们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受不了被生计捆住手脚,与其规规矩矩活得憋屈,不如这样浪迹天涯,旁人看着是落魄,可在我们的眼里,这是自由。你呢,听云婶说,你和你妹妹原先并不是村里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安家?”
没想到他将话题引过来,阮灵溪怔愣片刻。
云婶向来嘴巴快,短短一天,恐怕不止她和云栖,村里人的概况应该已经向他俩交代完全了,阮灵溪庆幸自己暴露的并不多,大多数底细都隐瞒的严实,否则,按照这情况,她和云栖的来龙去脉早就会被云婶当作饭后闲谈一股脑倒给他俩。
“几年前的内乱让我失去了父母,我和云栖四处逃难来到这里,是慧娘收留了我俩,去年慧娘去世了。”
她支吾着不愿多谈,抬眼望见村子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轻松道:“终于到了。”
云栖在家里等了许久,哪里还坐得住,她在屋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带起一股焦躁的风,桌子上的那盏油灯泛着微弱的火苗,火苗被风带的左右摇晃。
这时,院子里亮起两道火把,跳动的火光下,赵文奂背着阮灵溪进了院子,阮灵溪安静地趴在赵文奂背上,面露橙红。
云栖怔愣于的眼前场景时,赵文奂已经进了屋,小心将阮灵溪放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