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在屋里来回踱步:“殿下,您说过自己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可结果……唉,不过是乡下人发生些口角,出手解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苦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赵文奂坐在桌子前,端起粗陶碗轻啜了口清水:“如果我们住在谢仲谦安排的府邸,被人监视不方便暗中调查,倒不如住这村里,来去自由,行事上也方便许多,况且昨天得罪了那恶霸,如果他真的迁怒到村民身上,怕是会给这村子招来祸事,如今村民诚心挽留,倒不如暂且留下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属下是担心,出手解围已经暴露了来平乐村的踪迹,您还住在这里,这不是更引人怀疑,万一让他们看出我们的目的是北山……”
“无妨。”赵文奂淡淡道,“旁人如果问起来,就说本王看上了这里的一位女子便是。”说话间,他的脑海里竟莫名地浮现出了对面那位女子昨天站在门口时的沉静模样。
谢如风:“……”
赵文奂敛了杂念,吩咐:“明天你进城一趟,打探一下京中消息……”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察觉到门口渐近的轻盈脚步声,那声音轻而稳,异于常人,如果不是警觉性极高,根本难以察觉。
赵文奂站起身,放轻脚步来到门边,朝谢如风递了个眼色,谢如风当即会意,立马警惕。
等人到门口,赵文奂猛地开门。
看清来人,他微微一怔,竟然是“自己看上的那位女子”,他失笑问:“灵溪姑娘,有事吗?”
阮灵溪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那碟桃花糕,对他这笑感到莫名其妙,可等仔细看清他的五官后,眼睛里恍惚而过一丝惊讶。
如果不是他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破烂衣裳,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眼前的男子,早已经洗去了昨天的尘泥污面,那张被掩盖的清俊面庞彻底显露出来,他的骨相精致的出奇,皮肤虽然白净,却看不见半分脂粉气,最出彩的是那双剑眉下的眼睛,狭长有神,眼尾微挑,似乎藏着远超出普通人的沉静。
她一时之间竟然看不透,这气质里流淌的,究竟是江湖人的洒脱豪迈,还是世家子弟的尊贵从容。
赵文奂见她目光落在衣裳上,含笑解释:“原本借了云婶家公子的衣裳穿,只是穿上太紧,不方便行动,我们便又换回了原来的衣裳。”
阮灵溪闻言点头,忙将手中的糕点递上前:“新做了些桃花糕,特地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赵文奂伸手接过,并引她进屋,“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暂时无碍。”
进屋后,她一眼便看见了抱臂倚靠桌沿的谢如风。
谢如风也已洗干净了脸,露出了清俊的眉眼,相比赵文奂的洒脱明朗,他身上却多了些疏离戒备。
阮灵溪在凳子上坐下,问:“不知这位少侠姓名?”
“谢如风。”谢如风的声音又冷又沉,回答得干脆,却并不友好。
阮灵溪并不在意,“你们快尝尝桃花糕,看看合不合口味。”
赵文奂先取了一块,咬了一口,又将盘子递给谢如风,谢如风接过,也拿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阮灵溪微笑着看着他俩。
赵文奂一口糕入口后,神色看不出异常,反而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反观谢如风,眉心先是轻轻一蹙,紧接着将盘子冷冷放在桌子上。
“是不是不合口味?”阮灵溪问。
没等谢如风说,便听到赵文奂的声音,“软而不散,糯而不粘,唇齿间桃香四溢,回味无穷,世间美味,大抵就是如此。”
谢如风像是被这番话彻底打开了味觉,神情顿时舒展,亦跟着连连称赞,眉眼间的戒备也散去了不少。
阮灵溪忍不住抿唇浅笑,可想起在门外无意间听到的那句“明日你进城一趟打探京中消息。”她渐渐敛去笑意,陷入沉思。
两个看似孑然一身、随遇而安的乞丐,为何会和京中扯上关系?可他们身上的贵胄气质,如果说是来自于京中,似乎也合情合理。
世上的这些男子,大多都以靠女子过活为耻辱,尤其是京中那些贵族子弟,一向矜傲自持,断然不会接受女子的银钱,不如就势赠他们些银钱,将试探再进一步。
“石大哥,谢大哥,我待会儿回家取些银钱,你们明天去城中购置几身新衣裳换上吧。”
谢如风不屑一笑,神色里满是不在意。
“谢大哥怎么了?”
赵文奂深深地瞥了谢如风一眼,谢如风这才收敛起嘴角,恢复成先前的冷沉模样。
“姑娘不要见怪,如风素来就有这种奇怪的小毛病,时常会无端发笑,并不是有意失礼。”
这话一出,谢如风的脸色瞬间黑沉,却仍要暗自憋着气。
阮灵溪并不是愚钝的人,怎么会轻信这种敷衍的谎话,却也不想戳破,只顺着话说:“既然谢大哥身子有不妥,还是尽早医治才好。”
谢如风咬牙切齿,“多谢姑娘一片好意。”
赵文奂含笑道:“多谢姑娘愿意出资让我们置办新衣裳,我们身上这身也确实破旧不堪,本该领情,只是我和如风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平白无故受姑娘家的银钱?不如这样,姑娘家里如果有什么活计需要打理,尽管开口,我们来做便是。”
“不必客气,昨天你们已经帮我解了围,往后还要劳烦你们守护村中百姓,这点微薄的心意,根本算不得什么。”
既然探不出些什么,她也不便在这里多待,起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谢绝了赵文奂继续相送,独自离开了。
关好房门,谢如风如同置气的小妇人一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赵文奂却神色淡然,从盘里拿起一块桃花糕,细嚼慢咽起来。
谢如风忍了半天,眼见那一盘糕去了大半,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这糕点看着倒是比京中那些中看许多,可味道上却差得远了,王爷,您尝过山珍海味,怎么会被这乡间寡淡无味的粗劣点心迷住?”
“京中的吃食虽好,却不能多尝,反倒是这乡间的清浅滋味,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哦!那您再说说,李相家千金与这位……质朴的乡野女子相比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