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奂抬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桃花糕朝谢如风掷过去，谢如风眼疾手快，稳稳将桃花糕接在掌中。

“如风，再尝一块，细品下来真的有另一番风味。”

谢如风不屑地瞥了一眼那糕，压根没有送进嘴里的意思，转而压低声音，说：“刚才我们的对话，你说被她听去多少？”

“我们说话时声音很轻，并且在她走近之前，便已经察觉收敛，应该没有暴露什么要紧的信息。”

就在这时，屋外院子里再度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并没有刻意放轻，反而是稍显活泼，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房门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却没了刚才的戒备，谢如风站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云栖。

见到谢如风，她先是对着他洗干净的脸皱着眉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伸手。

谢如风没懂她的意思，凭直觉伸手，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栖便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掌心一放，转身便走了。

掌心里一片冰凉，谢如风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小枚碎银。

他把银子随手搁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憋屈：“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靠女人的钱度日。”

赵文奂轻笑一声，“依靠佳人度日，说不定更自在逍遥。”

“我宁愿去战场，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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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溪从云婶家回来后，在柜子里取了银钱交给云栖送过去，随后，她便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沉的思索里。

她把今天在那边时，他俩的举止应答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越想越可以断定：他们不是真的乞丐。

凭气质看，或许是落难的世家子弟，这乞丐身份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幌子，打听京中的消息，只是为了伺机回京。

正思忖时，云栖一脸不悦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埋怨道：“姐姐，你刚才给他们那块碎银子，够咱们花上好一阵子了，城里衣铺里的衣裳多贵啊，那么点钱，顶多买个一两件，我连门都舍不得进，你怎么能就这样随手送人了？”

阮灵溪淡淡一笑，反问：“不然呢？难不成让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破衣烂衫，还是你打算连夜给他们赶做一身？”

云栖语塞，一时无言以对。

阮灵溪站起身，往蚕房走去，走前吩咐：“晚饭就交给你了，我傍晚去采些桑叶。”

这里的农户家家养蚕，却没有成片的桑园，好地都留着种粮食交租子，只在田埂地头、房前屋后的边角空地上零星种几株桑树。平日里采桑，也只能去这些边角地方掐些叶子，不够的手就要去山上寻些野桑凑数。

阮灵溪却觉得，山上的野桑叶虽然生长在荒僻的地方，却不比山下的差，那里不沾烟火杂味，叶子厚实有劲，蚕吃了反倒长得更好。

她往往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上山，等日头刚落山便挎着篮子往回走。

可今天下山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不知道是谁在那条抄近的山路中间设了陷阱，里面埋了捕兽夹子，她一脚踩空，脚腕瞬间便被铁夹狠狠夹住了。

换成寻常的女子恐怕早就已经动弹不得了，幸好她有一身武艺，虽然长久没有施展，却也能强忍着疼运劲，试了几次，硬生生地把那铁铸的捕兽夹掰出了一道缝。

阮灵溪趁机把脚抽出来，钻心的疼让她浑身一颤，再低头时，鞋面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色。

她坐在地上缓和着疼痛，一直到太阳隐没山头，才忍着脚上的疼，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成了墨色。

远处的村子透出零星的几点微光，勉强为她指明回村的方向。

农家的灯火一向珍贵，舍不得多点，所以那点光亮不多会儿便相继灭下去，四下里彻底陷入到黑暗中，她只能凭着熟悉的烟火气息与草木味道，摸索着往村子方向挪去。

脚上疼得厉害，没走多远，阮灵溪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夜晚的风吹过山林，簌簌声呼啸不止，林间又伴着几声怪鸟的哀啼，偶尔还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吼声。

她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从前倒在她剑下的那些人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竟然吓得身后隐隐渗出了冷汗。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是从村里的方向传过来的，与声音一同的，还有两道明亮的火光。

阮灵溪急忙高声应了一句，那两道光便朝着她这边快步靠近。

等人走近，阮灵溪借着摇曳的火光看清来人，竟然是赵文奂和谢如风。

见她坐在地上，赵文奂持着火把凑近，一眼便看见她鞋上渗着的、几近凝固的血迹。

“怎么伤的？”他话音刚落，便伸手想去查看她的伤脚。

火光在他俊美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更衬得他眉目分明，阮灵溪没等他碰到，猛地缩回脚。

“不小心掉进陷阱，被夹子夹到了。”

见她面露抗拒，赵文奂也不再勉强：“先回去处理伤口。”

说罢，他将火把递给谢如风，不等阮灵溪反应，便伸手扶住她，侧身微微弯腰。

阮灵溪本能地想要挣扎，赵文奂轻声制止：“别动。”

下一刻，她便被稳稳背在了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