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身侧覆过来一片阴影,阮灵溪抬起头,见找文奂的目光正认真地落在丝轴上,于是问:“我应该也算出师了,你如果对这缫丝感兴趣,我教你怎么样?”
赵文奂微微一笑,“你脚伤还没好,别太劳累了。”
随口一句关心的话,好像一个大火炉,瞬间烫红了阮灵溪的脸,赵文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目光从阮灵溪泛红的脸颊上迅速移开。
“你如果有肯教笨徒的耐心,不妨可以试试。”他自己都想不明白,那话是怎么从自己的嘴巴里滑出来的。
云婶将两人无措的样子都看在眼里,笑着打破尴尬,“我怎么把灵溪受伤的事给忘了,换我来,你先歇会儿。”
鸽子的咕咕声在耳边络绎不绝地响着,赵文奂默默出了门。
阮灵溪望着从门口消失的清隽背影,想起自己此趟来的目的,急忙追出去。
“鸽子还给你,农家闲暇时不多,恐怕抽不出空照看它们,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赵文奂在院中停下脚步,“你以为我是买来给你养着玩的?”
“难道不是吗?”
谢如风送鸽子时,她特意问过,是说让她养着的。
见阮灵溪一脸茫然,赵文奂便知道谢如风这事办的糊涂,可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和谢如风叮嘱过,这鸽子是拿来吃的。
“昨天进城,我见有卖鸽子的,听说鸽子汤的滋补效果很好,能帮伤口尽快愈合,还能补回流失的气血,就捉了几只回来送你。”
阮灵溪恍然,是因为脚伤,“我的脚伤快好了,这鸽子不需要了。”
“那也留下,刘老大夫说了,你身上有旧患,正好就拿这鸽子来补。”
提起这个,阮灵溪心里一紧,赵文奂精明的很,这话看似像关心,似乎又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我并不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也许是我天生体虚,刘老大夫年老眼花,想来是诊错了。”
赵文奂笑着摇头,“如果刘老大夫听到你这话,怕是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管是不是误诊,总之,这鸽子是买来给你补身体的,你如果不要,我只好再想别的办法让你收下了。”
“……”
阮灵溪没再拒绝,瞥见墙角的几只瘦鸽子,问:“这些是?”
“闲着无事,养几只解闷。”
他漫不经心地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屋,不过片刻,又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出来了。
那木棍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顶头那里微微弯曲着,看着像是拐杖一类。
“给你做了根木拐,走路的时候脚上少用些力,能免去不少疼,伤口也好的更快。”
阮灵溪接过试了试,长度恰好至腋下,不禁心头一暖,“谢谢。”
赵文奂提起送给阮灵溪的鸽子笼送她回去。
刚拐出院门,李世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赵文奂拦住他,见他脸色青白,衣衫上带着血迹,恐惧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李世安哆嗦着嘴唇,呼吸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杀、杀人了。”
两人将李世安扶回屋里,给他倒了一大碗水喝了下去,李世安这才平复了心绪,抹抹嘴唇,颤着声音道:
“我一大早和邻村的冬生几人去北山,看到一只半大的肥獐子,跑得不快,就追了过去,那獐子进了密林里,变成了一群带刀的土匪,冬生跑在最前面,那刀落在他……他的血喷在我身上,我低头一看,冬生的头就在我脚边,他的眼睛又大又圆,就那么瞪着我……我拼了命才逃回来……”
李世安说完便抱头痛哭,不论其他人怎么问,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阮灵溪长叹一口气,为李世安的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也为无辜被杀的百姓感到难过。
如今大周朝很多地方土匪开始横行,张太守在时,还能保得禹州城平安无事,如今张太守不在了,只怕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少了。
平静不过半天,傍晚,哭声和喊叫声惊醒了正在小憩的阮灵溪,连喊了云栖几声没有应答,她匆匆穿好衣裳出了屋门,看到对面院子里聚集了许多人,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她急忙从屋角拿了拐杖往云婶家去。
云婶家的院子里站了七八个身着官服,腰挎长刀的官兵,其中两个驾着泣不成声的李世安,云婶半跪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儿子的衣角不放,嘴里胡乱地说着一些恳求的话,云栖正蹲在云婶身旁,试图将她拉起来。
见阮灵溪来了,云栖站起身,急得直摇阮灵溪的胳膊却不敢说话,一旁的荷香见状,替云栖解释:“他们说李世安意图谋反,要抓他去衙门受审,石大哥和谢大哥他们又不在,灵溪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荷香是村民王二的女儿,比云栖还要小两岁,两人关系要好,时常结伴进城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