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这一昏倒,昏昏沉沉地躺了十几个时辰,意识沉迷时,依稀看到床前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来来去去,耳边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等她彻底掀开沉重的眼皮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云栖端过来一碗汤,清热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在屋子里氤氲开来,阮灵溪的肚子空荡荡的,满腹饥肠忽然躁动起来。
云栖一边盛汤一边说:“还好昨天有石大哥,是他把你抱了回来,刘老大夫说,你这是旧症,只能慢慢养了,石大哥知道你不喜欢喝药,便提议将这些药和鸽子一同炖了,既能补身体,也能治病,两全其美。”
阮灵溪朝桌子上一瞥,一整只肥鸽子静静地卧在汤碗里,想到那鸽子好歹养了几天,也生出感情了,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瞎出主意。”
她接过汤碗,盛了一勺轻轻抿了口,入口鲜香醇厚,真是好喝。
云栖见她一口接一口,又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这汤是云婶炖的,手艺还不错吧?”
阮灵溪只喝汤,没吃肉,“李世安怎么样,看他昨天练武的样子,生龙活虎的,应该没吃什么苦头。”
“说来也奇怪,他被抓进衙门后,没被审问,直接就被扔进大牢了,本以为要死了,结果第二天夜里,来了个神秘男子,那人没问他造反的事,而是打听你的消息,第三天他就被判了无罪释放了。”
“神秘男子?”阮灵溪放下勺子,蹙眉思索着,“见到那人的长相了吗?”
“李世安说牢里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阮灵溪望着碗里的汤,却没什么胃口了,想起鸽子汤有助于恢复伤口的话,抬起下巴指着桌上还剩了大半碗的鸽子汤,“云栖,你把这些送到云婶家,给……给李世安补补。”
云栖盯着汤,有些犹豫,“姐姐,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再说了,李世安也没受伤啊。”
“那就给石凌。”
“什么?”
“快去。”
等云栖走后,阮灵溪揉了揉躺的僵硬酸痛的身体,披了一件外衣来到院子里。
太阳依旧是白花花的,照在身上半热不热,耳边的鸽子声响个不停,风染了荼蘼花的清香,在院子里穿过,凉飕飕的,她裹紧衣裳,朝对面院子瞥了一眼,看见云栖与云婶一同进了屋子,也是在两人进屋的同时,那屋子后面有一道白影冲天而起。
阮灵溪知道他的鸽子终于派上用场了,她淡淡收回目光,去了西屋。
这几天蚕长大了很多,胃口也跟着大涨,她从篮子里拿出桑叶切了,仔细铺洒在筐里。
云栖从云婶家回来,一张红脸气鼓鼓的,从墙角拉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姐姐,刚才我去云婶家时,村东头的几个大婶也去看李世安,她们见我在那里,竟然和我说李世安被抓都是拜姐姐你所赐,让我回来告诉你,以后少出门,少惹祸事连累别人……要不是因为听了姐姐的话,不可以说话,我一定要将这些人好好骂一顿。”
阮灵溪摆弄着筐里的蚕,云淡风轻的说:“她们说得也没错啊。”
“姐姐,你是怎么了,这都能忍得下去?”
“也没影响到我们什么,随他们怎么说。”
云栖长叹一声,瞥见篮子里的桑叶不多了,她眼睛一亮,站起身,“天天采桑叶,腿都快跑断了,我去把石大哥叫来,帮帮忙。”
赵文奂的胳膊受了伤,短短几天时间不够伤口养好,万一干活时不小心,愈合一半的伤口再裂开……想到这里,阮灵溪急忙叫住云栖。
“云栖,桑叶我来采。”
“你?还是算了,万一路上晕倒了可怎么好,石大哥又不在,谁抱你回来呢?”
云栖笑嘻嘻地说完,转身便要出门,可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见赵文奂已进了院子。她急忙背过身,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嘴巴。
阮灵溪走到窗边,将剩余的桑叶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木板上,转身时看到云栖神色微措,于是笑着逗弄她,“你不是说要去找石大哥过来吗?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云栖闭紧嘴巴,偷偷在胸前摆手示意。
阮灵溪并没注意,提着篮子笑盈盈地往门外走,直到门口时,撞见赵文奂的身影,她愣了下后,默默退回了西屋。
见姐姐躲开了,云栖反应半晌,顺势往东屋躲,赵文奂这时已走到门口,抬手拉住她的衣袖,云栖下意识地缩回衣袖,那力道远非普通农家女子可比,瞬间便暴露了她的真实功力。
赵文奂低声说:“过来。”
也不容云栖挣扎,赵文奂已经拉着她来到屋外东侧一处隐蔽位置。
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赵文奂是否听了进去,云栖只好继续装作哑巴,一言不发,头低垂着,心里琢磨着脱身之法。
赵文奂抱胸端详她片刻,才淡淡开口,“原来你会说话。”
云栖心里一咯噔,还是被他听去了……习惯性地摇摇头后,抬头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整个人顿时一软,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装哑?”
“我姐姐嫌弃我说话不分场合,怕我失言得罪人,便让我装作哑巴。”
赵文奂半信半疑,“你们会武功?”
云栖红着脸急忙否认,“不会。”
“嗯?”
“我天生神力、天生神力。”云栖的手指绞成一团,舌头也跟着打结,再次撞上那问询的目光,她知道,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