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实话说了就是，不过你得替我保密。”

赵文奂点点头。

云栖深吸一口气，靠近赵文奂，低声解释：“我和我姐姐自小学武艺，可却因这一身功夫惹了不少是非，所以才藏起身手，装成寻常百姓……”

话还没说完，她瞬间想到了脱身理由，“我姐姐已经看到你来了，她不好意思见你，正在屋里躲着呢，你快点过去，不然她会起疑。”

“你姐姐干嘛躲我？”

云栖笑着说：“还能为什么？你都抱过她了，她脸皮薄，当然害羞躲着你呀。”

赵文奂微微一怔，唇角眉间扬起温暖的笑意。

云栖见好就躲，走到一半，又返回来叮嘱，“石大哥，我会说话的事，除了我姐姐，就只有你知道，务必帮我保密。”

云栖跑进屋里后，赵文奂才不紧不慢地跟着进来。

阮灵溪躲在屋里屏息了半天都不见赵文奂进来，从窗口望向院子，空无一人，也听不见云栖的声音，以为赵文奂已经走了，于是重新提起篮子推开西屋的门。

这一开门，恰好撞在正要进门的赵文奂怀里。

赵文奂扶住她的肩，阮灵溪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的模样，嘴角微微带笑，神色轻松惬意，似乎并吗没受到剑伤的影响，目光移到阮灵溪手里的筐上，道：“你身体还没好，采桑的事就交给我。”

云栖见到这情形，抿唇偷偷一笑，从阮灵溪手里拿过筐，“还是给我吧，”不等两人说话，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阮灵溪抬手摸了摸头发，退后两步，又退回到西屋里，指着云栖坐过的凳子，“坐吧。”说完，便来到窗边，将桑叶几片叠好，放在木板上，用刀细细切成大块。

赵文奂并没有过去坐，他走到她身旁，“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休息的，这事给我来做。”

想到他受了伤不好拿刀，阮灵溪说：“帮我喂蚕吧。”

赵文奂从木板上拿了切好的桑叶，正要添进蚕筐，见每个筐里都已经加了足够的桑叶，他转过头，看着窗边的纤细身影，方才云栖对他说的“你都抱过她了，她脸皮薄，自然害羞躲着你呀”的话在耳边响着，他愣愣地看着，一时失了神。

身后许久不见动静，阮灵溪开口道：“是你救了李世安，对吗？”

赵文奂缓过神来，从容淡定地走到阮灵溪身旁，缓缓开口，“不是。”

阮灵溪抬起头，对上他那张无波无澜，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反而落下了怀疑的种子。

她继续切着桑叶，可心里想着事，便没那么专心，尤其赵文奂站在身旁，那把再熟练不过的刀忽然间不听使唤，锋利的刀刃莫名其妙地横在她的右手手指上。

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淌，仅一会儿工夫，桑叶上便连着沾了好几滴。

和以前受过的伤相比，这点小伤不过是挠痒，根本不值当为此出声，她平静地握着受伤的手指，打算到堂屋找东西简单包下。

刚一转身，赵文奂便拉住她的手腕，目光已然落在那受伤的手上。

阮灵溪的心头一颤，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格外灼人，滚烫的温度瞬间顺着腕间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如木桩般僵在原地。

赵文奂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从堂屋拿来帕子，随手一撕便扯下一条来，他蹲在她面前，一圈圈往手指上缠，“你一直都是这样，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吗？”

阮灵溪偷偷瞥过那清俊的眉眼，胸口好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她努力稳住呼吸，摇摇头，“我对痛感迟钝，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与众不同，一个……”顿了顿，他说，“一个对伤痛麻木。”

“什么？”

赵文奂微微一笑，没解释，缠好最后一圈，他将布条轻轻打了个结，“好了。”

话落，他抬眼瞥过她那灿若桃花的面颊，竟莫名感觉心尖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忍不住弯起嘴角。

阮灵溪的手指被包得圆鼓鼓的，她盯着那手暗自苦笑，上次伤了左脚，这回又伤了右手，最近怎么总是招惹血光之灾。

“多谢。”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窗边，将染了血的桑叶挑出来，重新拿起刀子，赵文奂按住她的手，“再喂下去，蚕就撑死了。”

望着筐里绿油油的一层叶子，阮灵溪后知后觉地笑了。

蚕室再没其他的事情可做，两人便在西屋的地上坐下，安静听着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

“石凌，你觉得这声音像什么？”

“雨声。”

“禹州多雨，梅雨季节连绵不绝的雨，初春牛毛一样的蒙蒙细雨，秋凉时凄凄冷冷的雨，早晚说来就来的骤雨，可我觉得，都不如这蚕吃叶的声音好听。”

赵文奂细细聆听着。

蚕食的声音，细碎悠然，平和安稳，是这艰难世道之中，难得的宁静。

“灵溪。”他缓缓转过头，朝阮灵溪看去。

阮灵溪也同样看着他。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禹州吗？”赵文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