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奂正要解释,忽然屋外传来几声呼喊。
阮灵溪拄拐从屋里出来,见院子里站着陆怀仁和两个家奴,不禁皱起眉头,不过那个叫周立的没跟来,倒是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陆怀仁全然没了之前逃走时的狼狈姿态,手里照例是原来的那把扇子,拿在胸前随意地摇着,眼睛对着四处打量,对这简陋的小院似乎颇不满意。
看到阮灵溪出来,他几步上前,挡在她面前,笑嘻嘻道:“好几天没见着你,怪想的,今天专程过来瞧瞧,脚怎么样了?”
“我并不想你,你快点走吧。”她说完便转身回屋。
陆怀仁收起扇子,厚着脸皮穷追不舍,跟在阮灵溪身旁进屋,想再说些好话讨阮灵溪开心,却不想赵文奂从西屋走了出来。
陆怀仁后退一步,抬起扇子指着赵文奂,质问阮灵溪:“这小白脸怎么又在这里?”
听到“小白脸”几个字,阮灵溪忍俊不禁。
赵文奂却并没有恼怒,反而细细品嚼一番,嘴角勾了勾,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眼见那折扇对着自己,他手一伸,趁陆怀仁不注意,夺过折扇。
陆怀仁先是一怔,紧跟着勃然大怒,“小白脸,你敢抢爷东西……”
赵文奂面不改色地将扇子朝陆怀仁鼻尖一点,陆怀仁瞬间僵住,乖乖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赵文奂展开折扇,扇面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及时行乐?”赵文奂抬眼看了眼陆怀仁,不屑一笑,点评道:“这几个字倒真是与你这人相得益彰。”
陆怀仁自知不是什么好话,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身手上差距不小,他往阮灵溪身后躲了下,低声问:“灵溪,你是不是喜欢他了?难道你跟他已经住在一起了?”
阮灵溪转头瞪了他一眼。
她一个没出嫁的黄花闺女,竟然被人误会至此,如果是乡里村民,平时相处久了,还能慢慢澄清真相,可陆怀仁这个浪荡公子,品性又不十分好,如果他认定了这事,在外面肆意宣扬,不出几天,她怕是要在禹州城内声名狼藉,人人指点了。
“让你胡说。”一向好脾气的阮灵溪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拐,就朝陆怀仁身上打去。
陆怀仁抬起胳膊挡脸,那拐劈头盖脸的,硬生生将他赶出屋门,差点倒在躲在门口的两个家奴怀里。
屋后的鸽子又在咕咕叫着,篱笆墙上趴了几个看热闹的孩子,阮灵溪心烦意乱,狠狠扔下一个“滚”字,无视掉站在屋子门口的赵文奂,跑回了东屋。
赵文奂走到陆怀仁身旁,“陆怀仁,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灵溪可是个姑娘家,你不要毁她名节。”说完,将扇子往陆怀仁身前一丢,陆怀仁慌忙接住。
“你们真的没事?”
“你再这样闹下去,恐怕会变成真的有事。”
陆怀仁这下终于仔细瞅了赵文奂,虽不至于对他完美的五官痴迷,却也从中发现了什么,他眼珠不动地打量着赵文奂。
“你好像和什么人有些相像?
赵文奂神色自若地立着,像一棵松弛的白杨,“仔细想想,说不定咱俩还是熟人。”
陆怀仁摸着下巴,绕着赵文奂走了几圈,忽然注意到耳边一直响着时断时续的鸽子叫声,他想起什么似的,叮嘱赵文奂站好别动,自己小跑到屋后,提了一只鸽子过来。
鸽子扑腾了几下翅膀,陆怀仁抓紧后,提到赵文奂面前,“你是不是和谢如风在一家饭庄前买过鸽子?”
赵文奂瞥过那鸽子,淡淡道:“买过。”
“你那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服,衣冠楚楚,倒像一位……”
“陆怀仁,”赵文奂打断他,朝屋子瞥了眼后,一字一顿道,“买鸽子的人那么多,只怕天太黑你看错了。”
阮灵溪在屋里听得清楚,她站起身,来到窗边,透过雾白的窗户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可能,当时你们两个都不是现在这身衣裳,那料子比我穿的还要好,你根本就不是乞丐。”陆怀仁上前一步,抓住赵文奂胳膊,“说,你到底是谁。”
手正好抓在伤口上,赵文奂眉心一皱,抬起左手,陆怀仁猛得朝屋子退去,“砰”的一声的同时,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壁上,握着鸽子的手一松,面前几根白色的羽毛悠悠飘落,而那只白鸽,竟然振翅飞起,朝高空飞去了。
阮灵溪从屋子里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可转瞬之间,那道白影又直直地从空中坠落,“啪”的一声,掉落在院中地面上,鸽子缓缓扑腾了两下翅膀,不动了。
赵文奂若无其事地走上前,俯身将鸽子捡起,轻拍了拍羽毛上的尘土,“花钱买来的,飞了就可惜了。”
他转头见陆怀仁一脸惊愕,阮灵溪又是一脸探究,便轻描淡写地解释:“许是急着逃命,一时气冲上头,反倒把自己逼死了。”
阮灵溪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灰白色的衣衫上正洇开一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