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坐在床边,目光垂落在地上,一言不发,赵文奂倚着门框,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性子能忍,没想到被那陆怀仁缠得紧了,也有受不住的时候。”
阮灵溪从话里听出几分逗趣的意味,有些恼了,“如果是你,你会忍吗?”
“小白脸都当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地很,眉眼嘴角也都弯成好看的弧度,阮灵溪忍不住笑了。
见她笑了,赵文奂也扬起了嘴角。
阮灵溪:“刚才陆怀仁说禹州来了几伙盗匪,就藏在这周边的大山里,我怀疑就是前几天李世安遇到的那伙。”
“听说了,那盗贼白天躲在大山里,夜里下山作案,这几天有好几个村子遭殃,烧杀抢掠,死了不少百姓。”
“官兵都不管吗?”
“官兵?”赵文奂冷笑一声,“那群酒囊饭袋也只能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果碰上山贼土匪,只怕跑的比兔子还快。”
阮灵溪站起身,来到门口,望着堆在院子里的麦秆簇,“你说他们晚上会不会……”
“你们留下我,不就是为了今日,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匪徒踏进村子一步。”
这话,阮灵溪信,她亲眼见过他的实力,况且,如果他撑不住,还有她和云栖,还有谢如风,几个人联手,总可以抵挡一阵,减少些损失。
“谢谢你。”
赵文奂挑了挑眉,算是接受她的谢意,目光落在屋内桌上的鸽子时,他问:“这不是你杀的吧?”
阮灵溪跟着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惋惜,“陆怀仁杀给我看的。”她将今天陆怀仁当她面宰杀鸽子一事细细说了。
当得知周立从中挑唆时,赵文奂有些担忧,“那个周立,你以前真的不认识?”
阮灵溪摇摇头,确实不识,但如果他真的与她有仇,她倒是也不惊讶,毕竟,她曾亲手了结过许多性命,那些亡者的家人因此记恨她,也是人之常情。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进屋拿起鸽子,抚摸了两下羽毛,想起他那天对着她的鸽子汤狂吐不止的模样,玩笑道:“石凌,既然鸽子已经死了,那你今晚又要有鸽子汤喝了。”
赵文奂硬拉扯了下嘴角,“还是给世安喝吧。”
—
赵文奂从阮灵溪那里回去后,谢如风向他禀报了今天进城打探到的消息。
如他所料,赵文锐此次来禹州,并不只是为取他性命,相反,是遵从皇上的旨意,劝他返京入朝。
赵文奂在朝中的眼线不少,虽然远离朝堂,还是能对京中情况了如指掌,他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哥哥,与赵文锐沆瀣一气,亲小人,远贤臣,一旦有猜忌,必定是严厉打压,几年下来,朝中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人了。
谢如风:“皇上前不久才听从刘大人意见将你贬到了禹州,没过多久又要召你回京,这天家旨意,怎么能如此反复?”
赵文奂却有其他思虑,“如果真的有明旨,或许是现在朝廷局势危急,已到了不得不启用旧人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是他,按照猜测,他素来一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之态,上次那封回信,想必甚得圣心,以至于对他疑心全除。
如果没有明确旨意,才是真的凶险。
“殿下,信王打算和您见面,恐怕这几天就会托人送信来,到时候,您是去还是不去。”
“自然要去,”赵文奂站起身,“有戏开场,不去听,怎么能知道其中精彩。”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连绵群山,尽收眼底。
春末夏初的时候,山里的树木愈发繁盛茂密,然而现在,大片浓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山顶,更添了几分郁森之气,那乌云还有逐渐增多之势,可空气里却没有半点雨前的湿润,可以看出入夜以后,一定是浓云遮月,漆黑一片。
“如风,今晚怕是有大事要做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谢如风站跟着朝外面望去,却看不出什么。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赵文奂的目光越过池塘,落在对面院里,阮灵溪正与云栖抱着先前扎好的麦秆簇,一趟趟往柴房去。
看着看着,他竟无意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