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茧市回来后,阮灵溪便精神恍惚,好像丢了魂儿一样,连着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身体日渐消瘦。
为了让姐姐提起食欲,云栖偷偷进城,去望仙楼包了一份狮子头回来,她一边掀开盖子,一边流着口水说起今天进城听到的奇闻。
“姐姐,我一路上听到那些贩子们闲聊,说是凌王看上了一位乡下女子,如今正计划着娶她回去做王妃呢。”
袅袅绵长的醇厚酱香直扑鼻尖,却勾不起阮灵溪的半分食欲,她将碗往旁边一推,“什么凌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前些日子我看见萧匀了,你最近少进城,一旦被发现,平乐村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云栖从凳子上跳起来,“他来禹州做什么,难不成又是来追杀我们?”
阮灵溪烦闷地来到门边倚着门框,“树欲静而风不止,真到那一天只好拼个你死我活了。”
云栖摩挲着手腕上与阮灵溪一样的镯子,担心地说:“公子武艺高强,下手狠辣,我们两个如何能拼得过他,上次你被他刺了一剑,捡回一条命却留下了旧伤,这次,我们两个恐怕凶多吉少了。”她垂头丧气地坐下,夹起狮子头啃了一口,“趁着公子没有找上门,咱俩先逃吧。”
阮灵溪望着院中七零八落,远不如往日繁盛的荼蘼花,黯然地说:“他要是想杀我们,天涯海角都躲不过。”视线一转,她看到李世安面带愠色地进了院子。
“世安,谁惹你了?”
“灵溪姐姐,”李世安无精打采地招呼了一声,大跨步进了屋子,在凳子上坐下,对着桌上的狮子头咽了几口口水后,他长吁一口气,转过身子看着阮灵溪,“村里那些长舌妇是真讨厌。”
阮灵溪笑盈盈,“有谁背后议论你了?”
“不是议论我,是姐姐你。”
“哦?她们说我什么?”
李世安张了张口,仿佛又有些说不出口,头一低,“姐姐你还是自己去听听吧,她们现在正在我家呢。”
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按照往常,阮灵溪听听也就罢了,可如今,萧匀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丧家犬一样没有立足之地,越想越觉得伤心。
云栖的暴脾气压不住了,腾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往门外冲。
阮灵溪拦住她,“我去。”
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云婶家,阮灵溪刚进院子,就发现屋檐下的鸽子笼不见了踪影。不用细想也知道,这鸽子一定是又忙着替他们跑那神秘差事了。
屋子里传来几声杂乱的说笑声,房门微闭,看不清具体有哪些人,阮灵溪径直走到门前,正要敲门时,听到里面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她站在门口,将接下来的谈话悉数听了去。
“最近村里因为卖茧闹出的糟心事,可都是灵溪那丫头惹出来的,再由着她这样下去,咱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日子可怎么过。”
话音刚落,另一个妇人紧跟着接话,“可不是吗,一个单身女子,成天抛头露面,最容易招惹是非,依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早过了该成亲的年纪,她自己不上心,不如咱们来给她寻个稳妥人家,赶紧嫁出去算了。”
跟着几声附和后,有人说:“哎云婶,你家世安也是受她的连累差点丢了性命,那丫头就是一个祸水,你和她面对面住着,不得不打交道,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依我看,她不是喜欢住在你家的那个石凌吗,那就撮合他俩,凑成一对算了。”
云婶一直没搭话,忽然被提及,才慢吞吞道:“成不成亲的,还是得看灵溪自己,咱们旁人还是少操心为好。”
有人提反对意见,“石凌万万不行,要嫁就得让她嫁去外地,并且越远越好,你瞧瞧她那模样,生得过于标致了,只怕成亲后还是祸事不断,到时又要闹得鸡犬不宁,只有她离了咱们村子,咱们这儿才能彻底消停,不会再被这些事拖累。”
还有人说:“邹大嫂,你家夫君是磨刀匠,走村串户的,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合适的,赶紧给灵溪说说煤,把这事尽早定下来。”
……
屋里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每个字都像一道利刃,朝着她的胸口猛地扎进去。
大家的想法,想来也是村中其他人的想法,阮灵溪没想到,原来平日里那些笑语相待,看似亲切的村民,其实背地里早就盼着她快点离开。
她站在门口,呆呆出神了许久,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遍身委屈和疲惫,都想让她走,可是,天下茫茫之大,她又能去哪里呢?
赵文奂开门出来,刚好看见阮灵溪从院里离开的落寞背影,好像被驱使一般,他情不自禁地追了过去。
刚走到院门口,他就被从城里赶回来的谢如风拦了下来,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阮灵溪进了院子,又进了屋。
这次,谢如风带回来两个消息。
一个是北朔大举进犯,目前边境形式危急,朝廷已经派兵出征,可是出征的将军草包一个,既没有任何作战经验,还刚愎自用,恐怕最后战局也是不容乐观。
谢如风与孙貌的意思是,希望赵文奂能够趁眼下朝廷自顾不暇时,起兵夺位。
可赵文奂自有考量,如今国家正遭遇外敌侵扰,即便他对朝廷再不满,也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不义之举。
另一个消息是和阮灵溪有关的。
前几天,赵文奂觉出周立来历不简单,于是传信给孙貌,让他彻查周立底细。
“孙大人接到飞鸽传书后,立刻着手调查,终于查出,原来周立的真正名字是周与义,是户部尚书周阜安的小儿子,当年周大人无端被刺杀身亡,周夫人也殉情而死,后来他们的儿子不知所踪,那个刺杀周大人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