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溪。”
谢如风点点头,“那周立原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次来禹州,就是为了找灵溪姑娘报父亲的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投靠到了陆怀仁门下。依我看,他自己报不了仇,而是想借陆怀仁的手,毁了灵溪姑娘,王爷,周大人可是端王的重要支持者,可如今他的儿子想要灵溪姑娘的命……”
“灵溪糊涂。”赵文奂沉沉道,“仔细盯着周立的动向,别让他做出伤害灵溪的事。”
说完话,赵文奂让谢如风先回去,自己则去了灵溪家。
阮灵溪在西屋。
屋里这批蚕结茧晚,其他的茧都已经卖完了,这些蚕才刚结茧完成,那一个个圆而微长的白球挂在灰黄的麦秆穗上,好看极了。
阮灵溪没心思去欣赏,心不在焉地将上面的茧一枚枚摘下来。
云栖见她回来后神色不对,连问了几遍,也没问出缘由,只好站在一旁,皱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多时,阮灵溪便摘了满满一筐,她抱起筐,起身时,忽然见赵文奂立在门口。
她微微愣了神,心头莫名一酸,委屈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而是抱着筐自顾自地往门口走。
云栖倒是喜出望外,她总觉得姐姐对赵文奂不一样,现在终于有人能帮着劝劝,她连忙给赵文奂递了个眼色,随即抢先在阮灵溪出门前跑了出去。
赵文奂很自然地从阮灵溪手里拿过筐,“送到哪里?”
“柴房门口。”阮灵溪领着他往柴房去。
柴房门口放了一张竹席,上面已经摊了少部分蚕茧。
赵文奂将筐里的茧倒在上头,然后用手慢慢将它们推开铺平,阮灵溪看着他的侧脸,难得晴天,太阳暖而不烈,阳光落在他身上,半是温柔,半是深沉。
均匀铺平后,赵文奂拿起一枚茧细细端详着,“你说,这些蚕忙活这么多天结了茧,是不是就只为博你一笑?”
阮灵溪沉郁地看着那茧,“它们这一生都是为了活而忙,可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赵文奂放下茧,深深地注视她,“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阮灵溪茫然重复,冰冷的双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满含深情的目光里,她慌忙移开视线,抱起竹筐,跑回了西屋。
赵文奂跟着进来,一只手揉着眼睛,“快帮我看看,眼睛疼得厉害。”
“手别碰眼睛,”阮灵溪扔下手里的茧,将他覆在眼睛上的手拿开,他的左眼睛已经有些泛红。
她找来干净帕子,踮起脚,轻轻帮他擦拭眼角,“碰过茧的手千万不能再碰眼睛,茧上的浮绒,最容易迷眼。”
赵文奂听后却笑了,前几天摘茧时,他已经从云婶那里收到过这个叮嘱,此刻,他也不过是假意揉红了眼,借此希望她别一直沉在心事里而已。
“你还笑,眼睛会红半天的。”
赵文奂下意识抬手,轻轻握住阮灵溪的手,这个情不自禁的触碰,连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阮灵溪怔怔地望向握住自己手的那只手,然仅片刻,那只手便猛地松开。
赵文奂用力眨了下眼睛,轻松地笑着,“好了。”
阮灵溪的心里突突乱撞如擂鼓,怎么都停不下来,她继续去摘茧,动作完全没了之前的轻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担心一件事,这件事是有关石凌的,她常常想着,如果石凌走了,会怎么样?
她知道,答案无非两种,留下与离开。
前者让她欣喜,可她又知道希望渺小,后者,她心里竟莫名地恐惧与失落。
“石凌,”阮灵溪终于鼓足勇气,“你还会走吗?”
“走?”赵文奂转过头看她,却只看见她看似认真摘茧的侧脸,“嗯。”
他有大事未完,定然是要走的。
阮灵溪的心顿时沉下来,手在听到这个字时,便失去了力量和方向,只一个小小的茧,她怎么都摘不下。
她索性一用力,整个麦秆簇都被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