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村里人的态度后,阮灵溪更少出门了。
茧已经卖完,下一季的蚕种还没有到孵化的时间,白天没有蚕需要照顾,她便经常躲在西屋,对着筐里的茧发呆。
邹大嫂和同村的另一位年轻妇人进屋时,阮灵溪并不意外,她已经猜出她们这趟来的目的。
她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指着墙角的凳子,淡淡微笑,“坐吧。”
两人坐下后,互相推诿了一会儿,邹大嫂先开口:“灵溪呀,你来到咱们村子已经三年了,人长的漂亮,性格也温婉善良,村里没有人不喜欢你,只是,现在世道不太平,你又没父母,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阮灵溪没有任何心思听她们绕弯子,“两位大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邹大嫂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露出几分惋惜,“唉,你这姑娘无父无母的,只有个哑巴妹妹相依为命,往后日子也实在艰难,是时候寻一门亲事,找个可靠之人护着你了。”
话落,两人皆屏息凝气,好像阮灵溪如她们的亲女生女儿一样令人操心。
阮灵溪在心里苦笑一声,抚着筐里白白胖胖的茧,漫不经心开口,“那就他吧。”
没想到会这样顺利,邹大嫂心里一喜,急忙探头问:“谁?”
阮灵溪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的妇人眼珠子一转,悄悄在邹大嫂耳边低声说了名字。
惊讶过后,邹大嫂脱口而出,“什么?那个乞丐?”
阮灵溪知道他们不想让她留在村里,可她又没办法直接拒绝村里人的说媒,否则,只会越来越不被人待见。
那天听到她们的意思,阮灵溪清楚她们不想让她和石凌凑成一对,毕竟如果真和石凌成亲,婚后还是要住在村里,这便背离了她们劝她嫁人离开村子的初衷。
眼下,把他搬出来做挡箭牌,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见阮灵溪并没否认,邹大嫂的脸色有些为难,磨蹭了半晌,她来到阮灵溪身边,手亲昵地搭在阮灵溪的肩上。
“灵溪,女子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谁不盼着自己后半辈子能安稳度日,可这安稳的根基,还是要有家底支撑着,石凌出身底层,连我们这些寻常的蚕户还不如,既没有财也没有势力,你如果嫁了他,只怕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邹大嫂出言劝阻,正合了阮灵溪心意,她脱开肩上的手,“要嫁,我必一定要嫁心仪的人,否则,宁可不嫁。”
两人没料到阮灵溪会如此坚决,低头窃窃私语片刻,另一个妇人也过来劝:“灵溪,你今年已经二十,年纪不小了,应该看明白些世事,情分那些在家底生计面前一文不值,你真要嫁给石凌,养一辈子的蚕,受一辈子的穷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
阮灵溪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丢下这句话后,便扔下她们两个人,自己出了西屋。
她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对面院子里,正低头锄作的李世安,云栖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李世安旁边,目光直直地盯着屋门,直到谢如风从屋里出来,云栖才转过头,将目光放在李世安手里的那把锄头上。
阮灵溪觉得,云栖最近奇怪的很,也不和荷香一同玩了,有事没事总往云婶家里跑,就她所看到的,云栖常常要么是听云婶闲聊,要么便是心不在焉地盯着李世安干活。
与从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正想着,屋里传来那两人刻意放低的商量声,阮灵溪稍一沉心,便听了个清楚。
“这丫头性子倔得很,让她嫁别人,她恐怕是不肯,依我看,不如就撮合她和石凌,两人成了亲,那陆怀仁便不好上门,就算不甘要寻麻烦,那也是冲着石凌去,连累不到咱们头上。”
“也好,等他俩成亲后,咱们就找人在石凌耳边吹风,就说男人入赘面子上无光,那石凌肯定会顾及脸面要走,他一走,灵溪已经成了他的妻子,自然也得跟着走。”
两人谈话的结果远超阮灵溪预料,她本以为这个说辞会让她们打消劝自己成亲的念头,谁知道弄巧成拙……
上次当众对他“表明心意”,这次又找人向他提亲……
可话已经说出口,她不好再向两人改口。
阮灵溪扶着发懵的额头,闭紧了眼睛,心里懊悔不已。
阳光落在她手上,和未遮住的半张脸颊上,明明是暖意,却有了灼人之势,就好像她已经感受到了,石凌在面对她一次次主动靠近后的不屑、无所谓一样,难堪的灼人。
“灵溪呀。”
两人从西屋出来,邹大嫂笑盈盈地说:,“既然你倾心石凌,那我们就为你促成这这桩姻缘。”
阮灵溪的心里正在下暴雨,她放下手睁开眼,“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该考虑的是你呀,只要你能过得好,我们就都心满意足了。”
阮灵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语,眼前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浅淡的轮廓周围,竟绕着圈圈金色光晕,活脱脱一副世间“最善解人意”的贴心菩萨。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