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平乐村里多了一道离奇的新鲜事:阮灵溪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妹妹忽然会说话了。
与之一同被津津乐道的,还有阮灵溪托人为自己物色亲事一事。
后者在平乐村的青壮年之间引起了轰动。
阮灵溪在平乐村住了三年,美貌和品性人尽皆知,向来是村中众多男子暗中倾慕的对象,只因为她很少出门,性子又冷淡,再加上总是被陆怀仁纠缠不休,以至于村中的男子都不敢上门示好。
如今她主动招亲,平日门可罗雀的家门口,此时变得门庭若市。
张罗着要把阮灵溪嫁去外村的人坐不住了,她们低估了村里男子对美色的渴求,为了不让阮灵溪留在村里,她们每天脚不沾地的奔走在各个村子zhi'jian,将她的条件极尽夸大,只求能尽早把她嫁出去。
可外村人并没有见过阮灵溪的样貌,只在听说了陆怀仁也倾心于她后,哪敢沾染上这个麻烦,纷纷避之不及。
阮灵溪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生病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上烧了又退,退了又烧,已经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忍不住发抖。
云栖把外头那些殷勤献事又胆小如鼠的男子都打发了回去,关好屋门,拉好门闩,来到床前,抬手摸着阮灵溪额头。
“再烧下去人都得烧痴了,还犟什么?”云栖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我去请刘老大夫来。”
“去了你便不是我妹妹。”阮灵溪艰难地掀开眼皮,有气无力道,“给我倒碗水。”
云栖急得跺脚,不得不给她倒了碗温水,将她扶起来,看着她一口口喝下去。
“你就撑着吧,身体硬,嘴巴更硬。”
一碗水都喝完,云栖将她慢慢扶好躺下去,又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那天,她躲在东屋,将姐姐和石凌的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刚解除了对石凌的误会,可是又对姐姐看不懂了。
“你明明倾心于石大哥,他既然已经向你解释了拒婚的原因,又主动求娶,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雾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阮灵溪忙垂下眼强压下去,沉默了会儿,才疲惫地说:“我自有我的骄傲,哪能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栖给她掖好被子,“什么骄傲不骄傲的,我不懂,只是你那话说的也太重了,石大哥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阮灵溪微微侧过头,想起了那天听到石凌向她提出成亲时,她一时气愤,脱口而出的那段话。
“我已经说过,当初让人去与你说合,不过是为了应付村里人,临时起意的权宜之计,你真的不必当真,也不必因为拒绝我感到愧疚,而再提出成亲一事,其实我对你并没有情意,也不知道是我哪里越了界让你误会,往后我一定会注意,与你保持好距离,也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并且离我远些,免得再被村里人议论,平白无故污了你我的名声。”
那天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通畅,话落后,虽然后知后觉感到痛苦,可从石凌的脸上,看到他微沉的面色,加上他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然后镇定自若地离去,她又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和讽刺。
时至今日,石凌再没踏过她的院门。
如果要问她是否会对说出那番话后悔,至少在此时此刻,她从没觉得后悔。
“灵溪姑娘,灵溪姑娘……”
谢如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跟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云栖心里一喜,“姐姐,是谢大哥。”
阮灵溪感到莫名的失落,她在云栖的搀扶下,艰难坐起来,又拿了件衣裳披在身上,一切就绪后,云栖这才去开门。
“你来干什么?”云栖堵在门口,故意冷声问。
“石凌生病了,前天上山回去后不知怎么的便病了,烧一直不退,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老大夫诊断后,说是……”他皱了皱眉,还是将那句烫口的话说了出来,“说是不日就要归天了。”
话从门外清晰地传进来,阮灵溪僵在床上,一时之间竟失了言语,脑子一片凌乱,怪不得他一直没有来找她,原来是……要死了。
阮灵溪捂着胸口,明明恨石凌,可为什么现在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的喘不过气,四肢跟着发颤,脱离了她的掌控。
“云栖,”阮灵溪拼尽全身力气叫着云栖的名字。
云栖正处于震惊状态,听到姐姐呼唤,仓促应了一声儿,对门口的谢如风说,“等着。”然后急忙进屋。
阮灵溪抓着衣裳,抖抖索索地往身上套,云栖一边帮忙,一边叹息,“你俩也真是心有灵犀,连生病都赶在同一时候。”
穿好衣服,云栖又找了件褂袄给阮灵溪披上,才扶着她出了门。
此刻,赵文奂正躺在床上,忧虑不安,这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习惯了被人顺从的他,忽然被阮灵溪干脆利落地拒绝,他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尊严像是被丢在地上踩踏一样难堪,可毕竟对方是女子,尽管自己气闷不甘心,还是得故作平静地离开,保持最后的体面。
可也真是奇怪,离了那里,他满心满脑只剩下后悔,后悔死要面子决绝离开,后悔没有强硬些再多缠她几句,也许她只是嘴硬赌气呢。
可后悔归后悔,如果再让他迈进那院子,他又有了顾虑,阮灵溪家里这几天热闹非凡,她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嫁出去,可偏偏又闭门不出,想是不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