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下的柴火烧的正旺,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不多时,袅袅白气漫漫了整个屋子。
阮灵溪将水舀进水桶,一桶桶提到西屋,倒进提前准备好的浴桶里,又提了几桶冷水混进去,试得水温不冷不热后,她找了个素色帘帐遮掩好,便开始脱衣解带,踏进桶里沐浴。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白皙如玉的脊背,她闭着眼睛,倚靠在桶的边沿,热气腾腾,恍恍惚惚,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赵文奂的身影。
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也没亲眼看到赵文奂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拒绝,可从云栖和邹大嫂口中听来的的“毫不犹豫”,“志不在此”等词,一切便已然明了。
她除了觉得难堪,便是空凉,只能努力告诉自己,既然他已经拒绝,那自己要做的,便是趁早疏远,保持好距离。
想着想着,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沉沉落下,划过素净的脸颊,坠入到袅袅的热气里。
她抱着胳膊,就那么向后仰着头,没多会儿,便觉得昏昏沉沉。
混沌之中,她和赵文奂并肩站在门口塘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小鱼吐出的泡泡,正化成一圈圈的涟漪。
天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浸透了衣衫,又顺着衣襟滴落到地上,脚边逐渐积起一汪小水洼,鞋袜已经湿透,脚底冰冰凉凉,好像踏在雪地一般。
“灵溪,”赵文奂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她,雨水同样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在京中已经有家室,这次来禹州,不过是为了躲避祸事,不久之后就会离开。”
阮灵溪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下来“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你如果愿意,可随我回去,做我的偏房。”
“你未免太小看我阮灵溪,难道离了你,我便活不成了?”
“阮灵溪……”
有人在喊她,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多,“跟他走,快跟他走,否则平乐村一定会因你遭殃。”
阮灵溪回头,只见全村人都站在身后,一众身影隐约在蒙蒙的雨雾里,那些平日里亲近的、疏远的村民,全都伸手指着她,大声斥责,“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她抱着头,拼命地摇头。
雨水像锋利的刀刃一样打在身上,又冷又疼,耳边的吵乱声不绝,快要将她彻底撕裂。
她猛地睁开眼睛,刚才的一切瞬间消失,映入眼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凄凉的西屋景象,原本蒸汽缭绕的桶里,水已经凉透。
原来是一个梦。
可耳边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阮灵溪微微侧头,听着院里传来的吵闹声。
那陆怀仁因为她躲过了他的为难而找上门来撒泼,家奴也在院子里跟着起哄叫嚣,口口声声喊着,“今天躲得过,明天未必躲得过……”
看来横竖是要跟她算清这笔账了。
云栖也在院子里喊,“陆怀仁,亏你还是个男人,成天盯着我姐姐算计,连无辜的村民都不放过,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小哑巴,说来你还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为你打通气脉,你能开口说话吗?”
阮灵溪叹口气,随即长身而起,从边上抽来帕子,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迅速穿衣系带,短短瞬间,一气呵成。
她推开门出去时,云栖正堵在门口拦着他们,市井粗话吐个不停,似乎要将装哑这几年憋在喉咙里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倾吐干净。
阮灵溪听在耳里,虽然不想云栖这样扯着嗓子叫骂,可心里却觉得十分解气,她向来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压抑的太久了。
门口有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个个歪着脑袋,对着院子指指点点。
她没去管村民会怎么看她,将云栖拉到自己身旁,云栖这才住了口,可一双圆眼依旧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陆怀仁。
“陆怀仁,看来你今天清闲得很。”她扫过他身后的家奴,并没有看到周立的身影,“你那狗头军师呢?是自己先跑了,还是躲在暗处给你出馊主意?”
“用不着他来碍眼。”陆怀仁摇着手里的折扇,一双好色发亮的眼睛在她上来回打量。
阮灵溪脸上的水迹还没来得及擦,点点水珠衬得皮肤如出水芙蓉般清透莹润。
“美人刚出浴,真是可惜了,没看见里头的光景。”
阮灵溪正憋着气,又听他放出如此轻薄言语,冷声道:“满口秽语,不知廉耻。”说罢,她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一挥,可巴掌快落到他脸上时,陆怀仁竟然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这巴掌拦了下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后,便不肯松手了。
那力道并不大,却比普通人强许多,若是以平时的力量,完全挣脱不了。
阮灵溪暗自疑惑:这陆怀仁,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三脚猫的功夫?
不过,和她还差得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