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见证下,两人开始了拜堂仪式。
阮灵溪从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高堂不知道应该拜谁,赵文奂说:“我故土旧家在东南方向,你我便对着东南方向遥拜,权当敬过双方父母先祖,如何。”
阮灵溪点点头,“好。”
当面对面对拜时,阮灵溪心生恍惚,她与他都是糊涂人,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弄清,就这样匆匆地拜了天地。
终身大事,草草完成,未免太儿戏了。
赵文奂好像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凑到她的耳边,轻佻打趣,“你我拜了天地,名分已经定下,如今悔之晚矣。”
阮灵溪不满地白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送到了东屋婚房,赵文奂则是留在外面招呼过来凑热闹的乡邻们。
婚房外飘荡着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婚房里的阮灵溪孤独一人,房间静谧宁和,有两只灼灼红烛作伴,觉得这份寂寞也不那么难熬了。
观礼的村民都有眼力见,没在屋里多待,道喜过后便陆续离开了,阮灵溪听见外面的声响渐渐稀落,却迟迟不见赵文奂进来。
云栖也没进来和她说话,周围好像忽然半点声响也没了,她起了疑心,不顾新婚坐福不能出婚房的规矩,悄悄出了房门。
阮灵溪站在屋子门口,看到院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院角的荼蘼花枝茂盛地伸展着,屋后仅存的一只鸽子,偶尔扑腾一下翅膀,发出“咕咕”的孤独叫声。
好像刚才的这一切只是个梦,梦醒了,一切如常。
放眼远望,云栖的身影在云婶家一闪而过,她稍稍安了心,正要回屋,忽然听到屋侧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听得出来,说话的是石凌和谢如风。
声音被有意压低,似是在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知道石凌心思机敏,耳力过人,因此刻意放轻了脚步过去,并且没有靠得太近。
谈话声隐隐传入耳中。
“殿下,城中传来快信,皇上已经准了您出征的奏请,如今圣旨已经到禹州官署了。”
“殿下”两个字一入耳,阮灵溪有如五雷轰顶。
他果然是皇室宗亲?
当今圣上不过三十出头,皇子尚且年幼,不是他这般年岁,他能被人称作殿下,难道是受封的亲王?
虽然知道石凌的身份不会那么简单,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是个王爷。
她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
谢如风所说的出征,是去哪里?如今边关北朔来犯,难道他要去征战北朔?
她本想再靠近些,听清石凌的答复,可她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整个人发僵发硬,脚踩了空,身体一偏,头冠不可避免地撞在墙上,发出细微而又清晰的声响。
以赵文奂的机敏力,这声音自然难逃他的耳朵,她抱紧头冠,小跑着进了屋子,尽可能平复好失了节奏的心跳,坐在床边假装闭眼睛休息。
如她所料,不过片刻工夫,门便被打开了。
阮灵溪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始终没有睁眼。
赵文奂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闭眼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抚过她的脸颊,轻声说:“灵溪,你真美。”
阮灵溪缓慢地睁开眼,对着他微微一笑,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嗔怪他:“怎么这么久?”
“哦?”赵文奂挑眉,温柔地笑着,仿佛刚才和谢如风的对话并不存在一样,“这么盼我回来,是不是急着同我入洞房了?”说着,他将脸轻轻贴近,意欲一吻。
阮灵溪心头一颤,及时转过头避开,她的神色复杂,不好判断他现在的样子是真还是假。
想法落了空,赵文奂也不着急,他扶着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以后我们可是要日日相伴的,你还这么容易害羞,你说,这可怎么好?”
慵懒的语气,令阮灵溪想入非非,她红着脸扯了扯嘴角,“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更何况,他都要出征了。
想到这儿,阮灵溪的眼睛里生出些忧愁来。
“好了,不逗你,”赵文奂觉出她的变化,认真而又温柔道,“你还得再等我一下,我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回来,我会将我身上的事全部告诉你。”
阮灵溪知道他要处理的是去城中接出征圣旨一事,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此刻要离开,还是后面注定会别离的缘故,她对他有些恋恋不舍。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多问,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从家里出来后,赵文奂和谢如风直奔禹州城而去。
前来传旨的朝廷特使,不仅带来了圣旨,还将调兵兵符一并交给他,陛下册封他为镇北大将军,授予他节制边关诸军之权,命令他三日后出征,凭圣旨和兵符接管阵前兵马。
接过圣旨,谢仲谦等一众陪同的官员都是满脸喜色,恭顺地道喜。
特使盯着他身上那身红服,“陛下思虑周全,听闻王爷心许一位女子,怜王爷孤身多年,因此特意宽限三日,好让王爷您能与心爱之人好好话别,只是……看王爷这装扮,莫非已经喜事成真?”
“有劳特使回禀,臣弟多谢陛下体恤,我已与她拜堂成亲,今天正是新婚之日。”
屋内一众人等听过后,先是面露惊讶,而后便是连声道贺。
谢仲谦笑吟吟道:“殿下您此番出征,如果能立下赫赫战功,届时必然会在朝中声望大振,那时您再想做回闲云野鹤,只怕陛下也不会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