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愣愣地看着这个已经与她拜堂成婚的夫君，过往相伴的场景历历在目，尤其是昨晚他说的造反的那些话，更是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就好像在两人中间隔出了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深的沟壑。
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逆贼。
她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赵文奂见状，忙撇了树枝，从地上跳起来，想去抱她，又怕她抵触，手在她胳膊前悬了一会儿落下来，“是我的错，昨晚不应该赌气走掉，跟你吵完我心里也堵得难受，无奈之下只能去找别人发泄……”
阮灵溪猛地抬起头，委屈的双眼里噌地窜出火光，她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指着他怒斥：“那天在望仙楼里你叫了一堆姑娘作陪，我还努力告诉自己，那并不是真的你，没想到现在你竟然亲口认了，我也应该该清醒了，是我阮灵溪遇人不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种烂人。”
好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赵文奂仔细回想着，猜出一定是谢仲谦故意招摇惹得阮灵溪误会。
“你又没亲眼见到我同她们怎么样，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当真。”
“禹州城里早就传遍了，一个人说你也就罢了，难道全城的人都刻意冤枉你？”
阮灵溪怒目圆睁，凝脂般的玉容带着显而易见的愠色，衬得面颊灿若桃花，鬓发微湿，满头青丝湿漉漉倾洒而下，一半垂落在胸前，发梢还坠着点点水珠，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湿意，清丽的模样看起来着实可人。
赵文奂看的痴迷，嘴角挂着欣赏的浅笑，认真解释道：“不过是宴席上做做场面而已，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逾矩，我的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些风尘女子？”
“那你昨晚？”
“昨晚我去了衙门……”赵文奂恍然大悟，不禁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昨晚去望仙楼寻欢作乐？你果真把我想的这么不堪。”
“明明是你说去找人发泄……”
“哎？”赵文奂紧紧地盯着她，“你这么计较我和那些姑娘的事，难道是不再生气那件事了？”
“……”提起这个，阮灵溪又来了气，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别跟着我。”
“那不行，我得寸步不离跟着，你这模样要是让藏在这山里的淫贼看见了该怎么好。”
“天底下最大，最爱偷窥的淫贼就是你！”
阮灵溪自知打不过他，却又觉得他言语轻佻无状，只能加快了脚步，想把他甩在后面。
赵文奂快步跟在身后，“我还用偷看吗，昨晚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看的仔仔细细。”
阮灵溪脚步一停，骤然抬手，枝条当即横在他脖颈。
她红着脸，又急又气，“你还说。”
赵文奂垂眸看向那条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的薄弱之物，依旧是无奈又想笑，他抬起双手做求饶状，“怕你了。”
阮灵溪满意地收起树枝，见他还跟着，边走边说，“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分开吧，往后你也别缠着我了。”
赵文奂丝毫没有动容，他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淡淡提醒：“你我已经结为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我如果起兵谋反，你可是要和我共担逆名。”
“你如果铤而走险，我便丢给你一纸和离书，即刻与你划清界限。”
赵文奂从她手里抢过盆，还不忘大声嘟囔一句，“好一个铁石心肠的妇人。”
“……”
路越走越窄，仅供一人行，阮灵溪在前，赵文奂在后，沿着蜿蜒小径，从半山腰攀到山顶，再向下，便是稍显宽阔，村人偶尔行走，却仍车马难行的的野径。
快要到路边时，赵文奂一把拉住她，“等下。”并把她拽到自己身后，两人一同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他的目光微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山下，警惕的行为，阮灵溪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路的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青壮男子正朝这边走来，那人身上背着弓箭，肩上扛着一头半大体型的獐子，两侧腰间分别挂着肥硕的野兔和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
“猎人，很少见，但不稀奇。”阮灵溪说。
赵文奂的注意力却放在那人腰间的短弯刀上，这刀与张大人坠崖地点的那把，以及那天晚上山贼腰间所挎的相同。
再看那人行走的步伐，肩头獐子不过二三十斤，腰间的野物加起来也不过十余斤，这分量，普通的青壮年背着，并不会太吃力，可这人却脚步沉缓拖沓，身形微佝，脸上布满了疲惫之态，走的似乎很艰难。
“灵溪，你看他腰间的野兔。”
“兔子很肥，”阮灵溪歪头看着那猎户从自己的视线中穿过，腰中猎物的肚子鼓鼓囊囊，不禁猜测这是只怀崽待产的母兔，可再细看，又觉得不对，“只是好像沉的过分，你看他腰带，都快坠下来了。”
等那人走远一段路，赵文奂才牵上她的手，一同往下边的路走去，“或许那野兔身上藏了不少宝贝。”
阮灵溪试图从他掌心抽手，可他握的紧，令她挣脱不得，“能有什么宝贝？”
“黄金。”
“黄……金？”
阮灵溪起初并不信，可再想到那鼓胀得奇怪的肚子，似乎确实超出了寻常重量，她惊得睁大眼睛，就要快步追上那人看个究竟，却被赵文奂拉回来，“别打草惊蛇，我们悄悄跟在身后。”
那人下了山便顺着官道一路来到城门口，几名守城的差役只是简单扫了一眼猎物，便挥挥手让他进城。
阮灵溪从盆中拿出一根铜簪，随手将散乱的长发挽成简单素净的低髻，两人装作寻常夫妻一般，混着行人，聊着闲话，走进城门。
城内街上，行人不多，两人不好跟得太近，一路走走躲躲，最后看着那人进了一家名为“顺和小馆”的饭庄，那人与跑堂的伙计打了声招呼后，就扛着猎物往内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