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谁说的?”谢如风问。
赵文奂瞪了他一眼,“找我何事?”
“哦,程肃来了。”
程肃是孙貌的心腹,孙貌走后,程肃奉了赵文奂的命令调查张守正身亡一案,果然查出些端倪,他不敢耽误,听说凌王来了官署,便偷偷赶来汇报。
“张大人出事前几日,宅中仆人便已经察觉出他举止异常,他一连多次去城郊北山,似是查到了什么隐秘的要事,遇害的前一夜,张大人曾和京城来的神秘人深夜密谈了很久,第二天,张大人便在北山遭遇了不测,那天与他随行同去的近身侍从,也全部在当天毙命。”
赵文奂坐在床上,揉着有些隐痛的额头,问:“那京中神秘人的身份可曾查到?”
程肃:“暂未查到,不过,此人似乎与谢大人有所往来。”
闻及此,赵文奂仔细回想,前些天前孙貌曾说过谢仲谦与信王来往密切……
他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着重查京中与信王府有关的人出入禹州的情况,”想起下山的那个猎户,又补充,“还有,顺和小馆这家饭庄非常可疑,似乎和私矿有勾结,你一并查了,顺带再查一下它和太守府是否有牵连。”
程肃恭敬领命,正要退下离开,赵文奂在他开门之前又叮嘱:“本王今天便动身去往祁安,你如果查出些眉目来,务必及时派可靠之人告诉本王。”
北朔大军已经推至祁安城下,与朝廷兵马对峙了六天,随时有进攻的势头,原本他还顾及着禹州的人和事,想拖到最后一天再离开,现在,他不再有任何留恋,只等着天色大亮就动身。
卯时初刻,谢仲谦来到官署,得知赵文奂昨晚住在这里,还饮了不少酒,便猜出一定是和夫人闹了矛盾。
他顾不上去内衙,匆匆来到西偏房拜见。
一番大礼参拜后,谢仲谦提着官袍站起身,满脸堆着谄笑,故意道:“殿下即将出征,不将时间留与夫人话别,反倒宿在官署忙于公事,真是令人敬佩。”
赵文奂坐在榻上,不接这酸臭的马屁话,指着榻前的小凳,“坐。”
谢仲谦恭谨地在凳子上欠身坐好。
赵文奂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后放下,开始翻旧账,“谢大人,本王交代你抓捕周立一事,你竟然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殿下明鉴,”谢仲谦不慌不忙,拱手辩解,“王爷吩咐之事,下官绝没有半分敷衍之心,只是因为近日来山中匪患猖獗,下官连日领兵四处剿捕,绝非有意懈怠差事,此事下官一直暗中尽心办理,那周立已经在昨晚抓捕归案,现在已经押进班房看管,就等着殿下您审问了。”
赵文奂抬冷冷睨了他一眼,昨天清晨才问过这事,当晚人便已经抓捕归案,而此前多日却一直毫无进展,可见,一桩差事办的是否得力,完全只在他想与不想之间。
如今周立已经抓到,如何处理,赵文奂又有些犹豫了。
那周立派人刺杀灵溪,依赵文奂冲动时的性子,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可灵溪杀了周阜安周大人,从而导致周家家破人亡,唯一的儿子为报家仇,买凶杀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昨晚和灵溪一拍两散时,她的冷酷无情,着实将他伤得彻底,他对她的关心和自尊都被她狠狠地踩在地上蹂躏,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她说不劳自己费心,那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管周立一事?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放了。”
谢仲谦惊讶问:“殿下指的是谁?”
“周立。”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令谢仲谦愣了许久,眼前人与昨天的态度判若两人,令人越来越看不明白。
赵文奂也看不明白自己了,话刚出口就后悔,想了想,又改口:“将周立关押起来,不许苛待,不许旁人私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放人。”
谢仲谦连忙应下,心里犹豫着是否多问一句其中缘由,却不想赵文奂又提起了平匪一事。
“方才提起匪患一事,不曾想大人竟然如此勤勉尽责,事事亲力亲为。”
谢仲谦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哪里有亲自参与抓捕,不过是坐在署衙里,大手一挥,唾沫一飞,让属下的随便走个过场应付了事而已,正心虚时,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北面山中匪患猖獗,大人屡抓不绝,本王还有两天出征,倒不如在离开前帮谢大人将这桩麻烦一并了结了,如何?”
听到“北山”两个字,谢仲谦神色微顿,呼啦啦一阵冷汗倾数冒出来,僵了片刻后,他恭敬地陪着笑,“这等小事,怎么好劳动殿下出面,况且殿下您风华盖世,智勇双全,驰骋沙场才是您应该去的地方,这些山贼土匪,就交由下官处置,下官定会细致清查,将他们尽数剿灭。”
赵文奂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下,“既然如此,就劳请谢大人务必尽心。”
闻此,谢仲谦这才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然而刚松口气,又听赵文奂说:
“我家娘子向来胆小,如今各地流寇不断,又听说山贼经常下山,常常夜不能寐,我虽然行事散漫,却十分珍爱娘子,如果让我知道她和平乐村的人因为山贼土匪受到惊吓,待我有命回来,一定要亲自带兵去北山屠了那匪窝。”
“殿下放心,”谢仲谦脱口而出,信誓旦旦保证,“殿下放心,平乐村的安危就放心交给下官,下官一定会日夜留心,派兵严防巡查,保护好夫人及村民的安全,绝对不会出现半点差池。”
赵文奂这才做出满意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谢仲谦走后,谢如风进屋,他一直守在门口,将里面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殿下,您果真是喝醉了,就这样把夫人的安危交在他手里,岂不是让他捏住了您的软肋。”
赵文奂不以为意,“我就是要借此来换灵溪和平乐村的安稳。”
刚才提起北山时,他察觉出谢仲谦神色慌张,说明他一定与北山私矿有颇深的牵扯,他便借此刻意提点,好让谢仲谦心里有数,如果这伙土匪敢生事,他势必会插手介入,到那个时候,北山的秘密就再也隐藏不住了。
况且,他还有另一个担心,如今流寇来去不定,难保不会有散匪窜到禹州,这群流寇,加上藏在北山里的土匪,这本就是个变数,即便灵溪会武艺,可依照她的性子,如果村里真的遭难了,她如何肯只顾及自己的安全而弃村民于不顾?
与其那时候看她不顾个人安危拼命救人,不如给谢仲谦一些拿捏他的由头,谢仲谦握着他的软肋,反而会尽心尽力地护着灵溪和村民的安全。
这算是他为阮灵溪留的最后一道庇护。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赵文奂并没有去见阮灵溪最后一面,谢仲谦等城中官员,将他送到禹州北城门,赵文奂翻身上马,与谢如风一起,头也不回地策马往祁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