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往营帐去的这一路,往来巡哨的士兵个个都是神色凛然,脚步沉稳,队伍井然有序,由此可看出营中军纪的严明。
主帐处于营中的高地上,她站在那附近向远处眺望,可以纵览到整个军营的布局,原来大营并没有紧挨着沧澜河岸扎下,而是隔了一段距离,对岸是北朔军营,她将敌军的军帐布局览个大半,还有一部分隐于一座小山包后,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对面的北朔军队正在排兵列阵,黑压压的士兵沿着河边铺展开来,似乎正在为渡河进攻做准备,虽然间隔较远,但从那隐约的呼喊声里,也能看出其战意昂扬。
反观大周的军营,除了招募的新兵在岸边空地操练,整座军营沉稳如泰山,没有一点大战前的紧绷气息。
“赵文奂绝不是军事庸才,他那样的聪明人,定有暗中布局。”阮灵溪心想。
主帅营帐向来戒备森严,并不是人人可以随便进出,她这个火头军的身份更是低微,压根就没有踏进帅账的可能。
所以,她端着汤刚走到主帐门口,便被守卫士兵拦下。
那士兵高高壮壮,脸色比这个时节的小麦还要暗些,手里握着长矛,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居高临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游来游去。
阮灵溪早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见到赵文奂,这次来也就是先探探路,她将手里的汤碗递过去,并解释了来意,那士兵接过,进帐前一改刚才的探究神色,厉声呵斥,“主帅营帐附近,闲人不能逗留,赶紧离开。”
“……”
阮灵溪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谢如风迎面走过来,阮灵溪将头埋低了些,身形也做出佝偻状,顺利地和谢如风擦肩而过,她悄悄回头,看着谢如风进了帅帐。
赵文奂正躺在榻上休息,眉头微微皱着,很是痛苦。
谢如风刚进门便觉得不对劲,鼻尖动了动,不禁跟着皱起眉来,他很快看到案上放了一碗汤。
那汤除了盖子被打开,其他并没有用过的痕迹。
赵文奂不需要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谢如风,“快把那汤端走,送汤进来的那小兵,存心想要我的命。”
“这小兵可是好意,帮你掀开盖子晾凉,好让你早点喝上汤,”谢如风顺手将汤盖盖好,“其实,殿下您该怪的是煮汤的人才对。”
赵文奂睁开眼,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哭还是笑,“若要追溯,这汤可是你的手笔。”
谢如风在练箭时,随手命中了一只野鸭子,想起赵文奂很久没喝过自己夫人亲手炖的汤,他顿时贴心起来,将野鸭子交给手下,并再三叮嘱,一定要那个又瘦又白的小兵亲自炖煮。
“我是想起在平乐村时,那鸽子汤您喝的甚香。”
“既如此贴心,不如就将这汤赏赐给你,连汤带肉吃干净,一滴都不许剩。”
谢如风连连摆手,赶紧转移话题,“殿下,您说夫人冒险进了军营,是不是心里还惦着您?”
赵文奂枕着双手,望着帐顶沉思,想起谢如风前几天跟他说的,阮灵溪乔装成男子报名参军,在募兵处面前表演了一场马失前蹄……
以他对灵溪的了解,她那样倔强的人,断然不会主动向他低头,况且,她并不赞同他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改变了想法,还为此来到军营找他。
她这样做,一定有其他目的。
“怕是惦记着怎么取我的命。”赵文奂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翻身下了榻。
整理衣裳时,目光落在案上的汤碗上,他无奈叹口气,“等击退了北朔,我一定要找个好大夫,好好医医灵溪的鼻子。”
谢如风忙不迭地附和点头。
赵文奂掀开帐帘,走了出去,他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望着河对岸已经操练了两个日夜的北朔大军。
谢如风跟着出来,站在身旁,同样望着对岸,“虚张声势了这么久,他们也该动手了吧。”
“恐怕就在这两天了。”赵文奂说。
这几天,他表面对敌人的汹汹之态毫不在意,实际上已经在上下游方便渡河的位置均暗中设了防。
“如风,你猜猜,他们如果突袭,会选择上游,还是下游?”
谢如风不需要多想,脱口而出:“上游岸陡流急,大军渡河艰难,况且对岸地势开阔,不便隐身,下游水流相对平缓,并且渡河后有小山坡方便隐蔽,他们已经在对岸迷惑了我们好几天,只怕精锐主力这时候已经悄悄到达了下游。”
赵文奂听后却摇摇头,并不赞同。
“我们和北朔交战这么多次,那北朔主将全景眭并不是愚钝之辈,他连着多天刻意造势迷惑我们,我们却一直按兵不动,他一定会猜出我们已经看破他的计划,料定我们已经知道他欲从下游渡河偷袭的计划,如此一来,他必会反其道而行,从我们意想不到之处,暗中奇袭。”
谢如风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上游兵力恐怕会不足。”
“所以,傍晚我会再带五千精锐支援,如风你的任务是守护好大营,别让人抄了家底。”
“殿下放心。”
赵文奂点点头,再抬眼的时候,瞥见不远处的营帐之间,粱崇山提着官袍,迈着急促的小步伐,正朝他们方向过来。
赵文奂眉头一皱,拉过谢如风挡在身前,“如风,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