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茫然地看着赵文奂在留下这句话后朝东边去,“您去哪?”
“本帅饿了,找点吃的去。”
快到晚饭时间,营灶附近升起了袅袅炊烟,烟里混合着香甜的米香,风一吹,引得腹中空空的赵文奂胃口大开,加上他心里有牵挂,行走的步子又轻又快。
主帅忽然踏进炊帐,有如鸾凤落柴门,火头军们个个受宠若惊,见过礼后,都傻站在原地,看稀罕物似的看着赵文奂。
赵文奂一一扫过面前的脸,并没看到想见的那位,只能故作无事地对着灶台案板上的东西打量。
“都各自去忙吧,本帅就是随便来看看。”
火头军们应声后继续忙碌手上的活,可毕竟大将军在这里,大家都变得束手束脚,极不自在。
赵文奂对此浑然不觉,他随手从架子上的木盆里拿了个粗面馒头,放在嘴巴里啃着,可能是真的饿了,一向不喜欢纯粹面食的他,今天吃起来格外香。
他在炊帐内慢悠悠地走,东看看,西瞧瞧,偶尔还会随机停在某个火头军旁边看着他们干活。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威压压的,那倒霉的火头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颤抖着手,赶紧将锅里的菜一铲铲盛进大盆后端走。
他这一走,正在灶边烧火的阮灵溪就彻底暴露在赵文奂的视线里。
她穿着和普通兵士一样的军服,系了个白色围裙,平平无奇的火头军装束,头埋的很低,咋一看并不惹眼,只是这帐里都是身高马大的粗壮男丁,相比之下,她的身形就显得瘦瘦小小,反而引人注意。
阮灵溪一边向灶坑里添柴,一边想着,“要不要现在动手,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只是,周立的事情,她还没有问……她纷乱如麻的想着,最后告诉自己,即便是偷袭,自己也不是赵文奂的对手,还是谨慎些,先藏着再说。
可赵文奂还是发现了她。
他没直接戳穿,而是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既然她不敢抬头,他倒想看看,这堆柴,她能添到什么时候。
锅里的菜刚盛出来,紧跟着就要炖下一锅,他和她中间的空位置,是炒菜最顺手的地方。
可主帅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谁敢过去挡视线,无异于主动找死。
这样一来,阮灵溪心里就苦了,烧火本来就不需要一直添柴,可她蹲在灶坑前不敢离开,又不能闲着,只好一直加柴,灶坑很快便被木材堵满,连一根细枝都塞不进去。
火又旺又急,油刚进锅,锅里瞬间蹿升起灰白的油烟,赵文奂被呛的忍不住咳了两声,不满地喊:“火头军。”
炒菜的火头军慌忙应了声,急忙端了一大盆菜跑过来,哗啦啦全都倒进锅里,仓促地翻炒着,同时粗声说,“李二白,火烧这么急做甚么,菜都要糊了。”
听闻“李二白”这个名字,赵文奂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个和从前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号来。
火头军却不知道他为何笑,恭敬道:“这烧火的是新来的,不知道轻重火候,小人提醒的言语粗直,惹主帅见笑了。”
赵文奂目光带趣地盯着阮灵溪,温声道,“无妨”
阮灵溪反倒在心里将他咒骂了一顿。
火不能烧下去了,她无奈放下柴,目光瞥向另一侧,见案上有菜要切,她找到救兵似的,背着他站起身,洗了个手,就往案边去。
这下,赵文奂是真的没招了。
他还记得上次阮灵溪在切桑叶时伤了手,如果现在她再因为心不在焉再给自己来一刀,他恐怕会控制不住上前,这样一来……岂不是他先低了头?
那不行!
他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从盆里拿了个新的,大摇大摆地出了炊帐。
主帅一走,帐里顿时齐刷刷松了一口气,同时变得嘈杂起来,大家三两个聚在一起,议论着一向不来炊帐的主帅,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现身这里。
阮灵溪没心思加入他们的讨论,身体虽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可心还在砰砰乱跳着。
其实,在他刚进帐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只一眼,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可那短短一眼,她却看的很深。
她看到他穿了一身素色的武袍,那衣裳衬得他身形英挺,一举一动中都多了些杀伐的气场,他的脸也不如在平乐村时白皙,仿佛覆盖了一层久经沙场的风霜气息。
最让她意外的是那寡沉威严的眼神,是将帅应有的模样,可从里面却看不到她曾经熟悉的温和。
刀还在菜板上“咣当咣当”地响着,阮灵溪感叹着:他变了,变回他最真实的模样了。
左手忽然传来割裂般的疼,她低头一看,无辜的食指遭受无妄之灾,鲜红的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地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