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趁机将她在岸边奋勇杀敌的事迹讲给大家听,帐里的人听后,表面上惊讶地连连称赞,可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探究和质疑。
探究的是她这样纤瘦的身体,如何能够在沙场上爆发出那样惊人的战力,质疑的是她这样纤瘦的身体,真的有本事在阵前击退那么多敌兵?
阮灵溪原本还顾及着这么多人在场,一直保持着谦卑的模样,可在看到赵文奂嘴角似有若无地憋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后,她心一横,骄傲地昂起头,随便那些人如何看,如何评论去。
一阵细碎的探讨过后,有人为她说话:“将军,小小兵卒竟然能在作战时冲锋在前,如此过人的胆色,实属难得,依末将之见,应予以嘉奖封赏,以鼓励全军士气。”
赵文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既然有功,依你看,该如何赏赐?”
“此人只是寻常兵卒,可以先赏钱粮布匹,以示嘉奖,既不负其功,也可以激励底下的兵士,等到日后再立了新功,可再进行提拔,晋升其品级。”
赵文奂微微点头,“就依你所言。”而后,他当众宣布:“你此次作战勇猛,杀敌无畏,实属可嘉,除赏钱粮物之外,本帅再额外赏你一座单独小帐,你独居安静之处,好好歇息蓄力,待下次战场交锋时,好不忘多存善心,多救人命。”
阮灵溪面无表情地听完,虽然对他这番话不屑,可赏赐的东西,却颇和她心意,终于不用再和那群臭男人一处了,她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谢礼。
赵文奂的眼里闪过一丝捉弄得逞的满意神色,面上仍然装成沉稳严肃的样子,等到伤口包扎好后,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轻轻挥了挥手,将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阮灵溪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刚走了几步,便被赵文奂叫住。
“李二白!”
闻声,阮灵溪为之一愣,紧跟着胸腔里涌上一股难压的笑意。
他的声音好像裹了冰碴一样又冷又硬,语气也不疾不徐的,可正是因为如此,从他嘴里吐出这种古怪的名号,才更让人觉得好笑。
强咽下笑意后,阮灵溪转过身拱手道:“请问主帅还有何吩咐?”
赵文奂走到她面前,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才慢悠悠地说:“那天你炖的野鸭汤,味道竟然和我家娘子亲手煲的汤别无二致,往后本帅的三餐,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娘子”一词,深深地触动了她。
平乐村那段时间的温馨过往,一点点在她眼前浮现。
她还未没有交给他和离书,两人至今仍然是夫妻,可她却琢磨着如何取自己夫君的命,目光无意中落在他的左臂上,那白布将伤口层层缠住,中间隐约渗出些浅淡的红色血迹,她顿时心软,就好像那抹红是从自己的身上流出来的一样。
“如何?”见她忧愁着脸色不说话,赵文奂又问了一遍。
阮灵溪抬起头,从那威严的脸上看出些揶揄,她知道哪怕她化成灰他都能认出她,如今面对面还要装作陌生人,不知道他玩的到底是哪一出。
“赵文奂!”她有些不满地喊。
“大胆,敢直呼本帅名讳。”
他的声音很沉,好像真的生气了,又好像不是,阮灵溪面带不悦地瞪着他。
赵文奂好像没看见一样,洋洋懒懒地吩咐:“好好伺候本帅的饮食。”
阮灵溪咬牙切齿,“我有话要问你。”
赵文奂置若罔闻,对着门外喊,“来人,”待小兵应声进来,他嫌弃地说,“把人给我领走,晃来晃去的,惹得本帅心烦。”
-
连着几天,阮灵溪按时将三餐端进赵文奂的营帐。
她投了个巧,他只说将三餐托付给她,却并没有明说需要她亲自烹煮,并且,他向来和兵营里将士们的饮食一体,并没有区别,所以在全军将士的饭食准备妥当后,她便单独盛出一份,端去送给他。
赵文奂对此从来没说什么,只是要她留下看着他用饭。
阮灵溪每每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周立的事情问个明白,可只要她一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赵文奂便会喊来小兵,把她清出去。
被拖出去几次后,阮灵溪索性当个哑巴,安静地看着他吃饭,心里却止不住地想着,如果是自己心一狠,在他饭菜里下了毒,便不会再这样每天像丫鬟一样被他差遣使唤了。
只是,北朔还在虎视眈眈,他如果现在丢了命,北朔卷土重来,不只是定州的百姓,恐怕整个大周都要遭殃了。
这是她劝服自己将刺杀任务一拖再拖的理由,其实,她能觉出自己还有别的顾及,可她不愿意想,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唉!”
她情不自禁地深深叹了口气,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悲哀。
正在吃饭的赵文奂停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埋怨道:“本帅正在用饭,你却在一旁愁眉叹气,好好的胃口都被你扫没了。”
“……”
阮灵溪张口结舌,一股闷气憋在心里。
见她不说话,他变本加厉,将筷子往案上重重一放,“咣”的一声巨响,阮灵溪的心里跟着咯噔一下,见他面色沉肃,好像不耐烦到了极点,忽然分不清他是真的动气还是演的太真切了。
她急忙拱手致歉:“属下绝不是刻意败了将军您的兴致,还请恕罪。”
“过来,扶本帅站起身。”
阮灵溪惊讶抬眼,赵文奂正用一副勉为其难原谅她的眼神看着她。
“你伤的又不是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