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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周军营的小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说是向来严苛自持、从不见半分闲散模样的镇北大将军赵文奂,不仅会笑了,而且和兵将说话的声音也软了,甚至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望向对面敌军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他们将怀疑对象放在了阮灵溪身上。
在他们看来,那个叫李二白的小兵粉面白脸,举止斯文,可打起仗来却能有如入无人之境,砍杀敌军堪比砍大白菜。
有人说赵文奂是看中了她打仗的本事,还有人说是看上了她不同于军营糙汉的样貌。
“军营里天天都是刀光剑影,日子又苦又孤单,想找个贴心人在身边陪着,宽慰宽慰心神,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很快又有人嘘声提醒,“这小兵可是个男人。”
粱崇山每天在军营里晃悠,他皱着脸,把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他的嘴巴耷拉着,斑白的胡须跟着微微发抖。
“都给我闭嘴!军营重地,岂容你们私下妄议是非,乱嚼舌根……”
他将袖袍猛地一挥,颤动着小碎步,不由分说地便往大帐里闯。
赵文奂正在营帐里和诸位将领商量与北朔的最后决战,听见粱崇山怒喝守卫的声音,他停下商议,提声道:“御使大人请进!”
粱崇山怒气冲冲地进了帐,见营里的将领们都在,就连在不知在哪里督造渡河工具的孙貌都被召回来了,顿时意识到正在商议的定是大事。
他张了张嘴,又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的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一声不吭地转身便走。
这时,阮灵溪从帐外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清茶。
两人再次照面,阮灵溪学着男人的声音,粗着嗓子说了句,“见过督军大人。”
话落,她便要端茶离开,却被粱崇山呵斥住:“站住!”
阮灵溪心里一紧,自知是最近营中的流言蜚语都被他听了进去,他这样岁数的人,向来恪守礼法与伦常,而那传言确实有些不堪入耳,也难怪他会动了肝火。
粱崇山铁青着脸,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死死地盯着打量,似乎要弄清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文弱单薄的小兵,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见过识广、横扫三军的赵文奂青睐。
阮灵溪面色镇定,可心里早就抹了一把汗,不住地无声呼喊着:“赵文奂快救救我。”
赵文奂好像听到了她的求救,没好气地喊:“本帅的茶呢,磨蹭这么久,想渴死本帅吗。”
阮灵溪抓住这个契机,对着粱崇山抱歉地笑了下,赶紧端着茶来到案角,放下茶壶后,取来七八个杯子,一一摆在壶旁。
粱崇山皱着眉,还在困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
“御史大人。”赵文奂忽然叫他。
粱崇山收回目光,转头见赵文奂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这笑和往常不同,从前笑得少不说,即便笑了,也是笑意不达眼底,应付了事,可现在这笑,却好像是发自内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想起兵士们的议论。
赵文奂:“大人这几天心急求战,现在,也该遂了您的心愿,让您好好高兴高兴了。”
想到自己被敷衍了多次,粱崇山捻了捻花白的胡须,鼻子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哼,“将军意欲何为?”
赵文奂没说话,只是抬手恭敬地指了指摊在案桌上的舆图。
粱崇山半信半疑地走过来。
这时,阮灵溪刚好端来茶,先送了一杯至赵文奂旁边,又留了一杯在粱崇山身旁,并恭敬道了声“大人请用茶。”
粱崇山目光沉沉,尤见到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不禁心生出几分狐疑。
“这小兵生得一副文弱模样,没有半点兵士的粗悍,怎么能允许待在主帅内帐?”
赵文奂将目光从舆图移到阮灵溪的身上,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人名为李二白,别看他身形清瘦单薄,实则勇武过人,胆识不凡,上阵杀敌一人可抵十数人,那日阻击北朔,正是他救了我一命,立了大功,这才被我提拔过来,做我的近身护卫。”
说罢,他端起茶杯,轻轻小抿了口,忽然他眉心一皱,将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摔,顿时茶水四溅,舆图一角模糊了一片。
“这么烫也敢端来给本帅喝?”
阮灵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片刻,低声下气地哄道:“都是小的办事不细,还将军请息怒,莫要气坏身子。”
几位将领忙擦掉图上水渍,跟着好言安抚。
赵文奂嫌弃地摆手,“退到一旁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