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生死关头，林子里忽然闪出一道身影，将她的身体往旁边一扯，她踉跄了几步，站稳后看清来人，竟然是赵文奂，而那把飞刀正稳稳地夹在他的两指之间。

赵文奂的一只手还攥着阮灵溪的手腕，冷沉的目光从手中的暗器转移到几步开外，略显震惊的赵文锐身上。

“七弟，别逼我做出绝情的事来。”

阮灵溪紧紧捂住胸口，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痛，小口小口地喘了几口气后，她迈着小而慢的步子往旁边走了两步，让自己的身体侧对着他俩。

赵文锐昂起头，一只手捂住受伤的小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渗出来，他不屑道：“你一心护着她，可曾想过五哥？五哥与你我骨肉相连，多年的兄弟情深，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女子？”

“如今五哥下落不明，是生是死还不确定，你何必要急在此时算账，”赵文奂抬起手，夹在指间的飞刀便脱手飞了出去，牢牢地扎进旁边的树干里，“如果五哥真的没了，她是我的妻子，这笔仇，你要算，尽管冲着我来。”

阮灵溪的脸色苍白，意识逐渐模糊时，听到这番话，她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紧绷的身体跟着松软下来，眼前突然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帐里了。

帐里没有其他人，却多了两盏油灯，将这个空间不大的小帐照的格外通亮，榻边摆了一只炭盆，暖红的炭块静静地燃着，她的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可还是感觉冷。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缓缓合上眼，在被子底下紧紧抱着胳膊，轻轻地喘息着。

帐帘在这时被掀开，湿润的凉意与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碗被搁置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赵文奂在她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那已经红到发烫的脸颊。

阮灵溪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缓缓道：“你恨我吗？”

“不恨。”

他说的平静，一双深沉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怨恨，反而是无尽的怜惜。

“为什么？”阮灵溪忧伤地转过头，“我杀了你五哥。”

赵文奂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榻沿上，把被子重新在她身上盖好，又伸手从案上拿过药碗，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你本性纯良，不会无缘无故伤人性命，况且，你已经同我说过，伤害五哥一事，都是因为误会。”

他盛起一勺药汤，轻轻吹了两下，送到阮灵溪的嘴边，阮灵溪没有心思喝药，秀眉轻蹙，微红的双眼紧紧地凝视着他。

“无论这其中是什么原因，杀了人就应该偿命……”

“灵溪，”赵文奂认真地看着她，“在我的心里，你和五哥一样重要，如果真有一天需要偿命，自会有我替你担着，现在先把药喝了。”

阮灵溪将药碗一推，别过头去，“云栖替我担了从前的罪孽，所以云栖丢了命，现在，我不能再看着你替我揽下罪责搭上性命，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

赵文奂看着她惨白如雪的脸色，知道她心里怀着愧疚，“其实……五哥并没有死。”

闻言，阮灵溪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赵文奂抬起药碗，“喝完，我跟你细说。”

阮灵溪麻利地接过汤碗，将勺子扒向一旁，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后，她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文奂从她手中接过药碗，放在案桌上，缓缓解释了经过。

原来，昭王不像其他几个兄弟有一身卓绝的武艺，反而更偏爱诗书文墨，所以他虽然常年习武，却武功平平，在连着挨了阮灵溪几拳后，便意识到自己还手也是无用，索性躺在地上装死，先保住小命再说。

阮灵溪抢了他的剑离开后，他悄悄地爬起来，本想循着来时的路返回到大路上，可他本来就是因为迷路才误打误撞到了这里，现在，又被阮灵溪揍了不少拳头，更是晕头转向，在山里兜兜转转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夜里，才撞见举着火把四处寻找他的小兵。

听完后，阮灵溪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那一顿打，她出手不轻，想到这里，还是有些惭愧，“他知道是我吗？”

赵文奂笑了，细长而又饱满的卧蚕，在眼睛底下晕染出一抹令人心动的宠溺。

“当初我住在平乐村，就是以倾心于你来掩人耳目，这事经过七弟的张扬，京城里谁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如今五哥在军营后山遇见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女子，定然猜出了是你。”

阮灵溪耷拉着脑袋，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就在京城里出了名呢？

“你人还没踏进京城，名声先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可是多少名门女子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

从中听出些揶揄，阮灵溪慢悠悠道：“依我看，那些姑娘心心念念的恐怕不是什么盛名，而是某个人吧。”

赵文奂勾起唇角，将她揽在怀里，“就喜欢你这醋意翻涌的样子。”

阮灵溪像只小鸟一样被他牢牢控制在怀里，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七弟这次来，会分管军中半数的兵力，在军政上同我平起平坐，到时候，无论我和他有什么矛盾，你一定要沉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就当为了我，将云栖的仇暂时放下，日后，我会同你一起讨回这笔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恳求似的地与她商议，她再一次在信他与不信他之间来回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