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锐听出声音里的不友善,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因疼痛而几近凝脂滞的双眸,死死而又提防地瞪着阮灵溪,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你、你要害我?”
“你如果懂事,就别用我动手,自己咽了气去。”
“你……”
赵文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身侧的手颤抖着抬高了一点,没等抓住什么,便又垂了下去,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涨成惨淡的潮红。
赵文瑾急得上前,一边抚着他的胸口帮忙顺气,一边劝:“弟妹,别开玩笑了,赶紧拔箭吧。”
赵文锐越是表现出抗拒,阮灵溪越是得意,她让几个人从不同方向按住赵文锐的身体,又随便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一把刀,故意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亮响,并将刀在他的面前晃了几下。
赵文锐的眼睛再次掀开一条缝,只见到一道锋利白刃,寒光闪闪,白刃的背后,则是一张隐露杀机的清丽面庞。
他忽地瞪大眼睛,嘴唇刚动了动,那柄刀便已经朝他的脸上挥过来。
“唰”的一声,阮灵溪斩掉长箭上大半的箭杆,只留了贴近皮肉的一小段,她用手按住伤处,攥住剩余的箭身,顺势一抽,一声尖锐的惨叫伴着淋漓的鲜血,箭被拔了出来,赵文锐则是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她本就抱着赵文锐在拔箭时当场殒命的心思去的,因此没做什么精细的准备,拔箭手法之粗糙,简直是前所未有,赵文锐能不能活,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帐里的人都屏息凝气地看着这一切,见赵文锐忽然这般模样,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惊呼,“将军死了!”顿时帐里的几个人纷纷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号着。
赵文瑾呆滞片刻,忽然爆发出一声响彻大帐的惊喊:“七弟啊。”随后踉跄着扑在赵文锐的身体上痛哭起来。
阮灵溪被吓了一跳,扫过跪在榻前的这些抬手抹眼泪的粗糙男人,心里泛不起半点动容的涟漪,她不紧不慢地将锋头带血的箭放在承盘里,见赵文锐双眼紧闭着,刚才还透着戾气的脸上,最后的一丝生气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灰寂的苍白。
她心里一喜,手指在他的鼻子前处探了探,游丝般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擦过指尖,也许他活不了多久了。
拔箭的时候还留着一口气,偏偏养伤的时候没挺住走了,那这就怨不着为他治病的人,只能说他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想到这儿,她慢悠悠地取了布巾捂紧伤口,胡乱地撒上些止血药,将外流的鲜血止住。
耳边的哀号声此起彼伏,吵得她耳朵疼,“好了,他还没死呢。”
众人这才渐渐收敛了哭声,目光紧紧地盯着死静的赵文锐,阮灵溪将视线从伤口处离开,不经意间落在他袒露的上身上,他的身形和赵文奂相差无几,只是皮肉上不同于赵文奂的满身旧伤,而是光洁完好的过分。
两个人都是皇家贵族,又是兄弟,一个常年征战受尽苦难,另一个安居在府里安稳享福,这样的差距实在是不公平,即便如此,那个享福的还要处处找事……
她想起了赵文奂刚刚跟她说过的那番话,“……而我,不过是那些寻常百姓中其中一个亲自起身反击的人罢了。”
她随手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赵文锐身上一扔,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遮盖住,伤口交给大夫后,一言不发地出了帐。
赵文奂原本就疑心放箭射杀赵文锐的人是阮灵溪,又听说阮灵溪跟着回到了营帐,他将善后的事都交给了谢如风和孙貌处理,自己匆匆往回赶。
到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正从帐里出来的阮灵溪。
阮灵溪看出他脸上的焦急,知道他是为了赵文锐才赶回来的,她不满地冷笑一声,只当是没看见他,绕过他便要走,赵文奂却扯住她,焦急地问:“七弟怎么样了?”
“我如果真杀了他,你准备将我怎么样?”她平静地推开他的手,目光落在那染着血污的铠甲上,心顿时像被揪住了一样。
赵文奂松了一口气,“我能拿你怎么办……”朝帐中看了一眼,说,“等我。”说罢,便大步进了帐。
大夫正在为赵文锐包扎伤口,见赵文奂进帐,手头上腾不开,顾不上躬身行礼,正要嘴巴上仓促告罪,赵文奂已经抬手免去了这些俗礼。
他直奔榻前,见赵文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虽然灰白,胸腔却仍微微起伏着,大夫主动禀报了刚才拔剑的经过,并声称赵文锐已经脱离了险境,他彻底放下心,那个临时改变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下去了。
从帐里出来后,阮灵溪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忙不迭的来到阮灵溪的小帐,阮灵溪正坐在榻前,眼睛红红的,听见赵文奂进来的脚步声,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赵文奂一言不发地走近,站在她面前,垂眸看了她许久,小帐就这样安静了许久。
“一直没顾得上你,本想着留你在营帐里养伤,没想到最后却害得你带兵冒险来救我,奔波劳顿了这么久,身体还撑得住吗,胸口有没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