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佝偻着腰，眉眼口鼻几乎皱成了一团，“你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阮灵溪努力镇定下来，他的声音与从前没有区别，明明就是李二。

目光从他的脸游移到他的颌下，觉得看不清楚，她走上前，抬起李二的下巴，将他的脸翻过来转过去，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人皮面具与脸接缝的痕迹。

她丢了魂似的放下手，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李二的脸色煞白，“你怎么了？”

李二哑着嗓子说：“别提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泻的我浑身脱了力气，再来这么几回，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了。”话落，他将她这一身男装装扮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家都是男的，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阮灵溪的心思全在“命……保不住……”这几个字上，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军营里有大夫，去讨些止泻药来吧。”话落，便转身往大营门口跑去。

她并没有走的太远，只在附近的林子里转了两圈，便在一株高高的树下停住，她跃上树干，采了十来片细细长长的叶子，藏在袖子里，回到军营后又去了炊帐。

这些天，她和赵文奂的传言人人听在耳里，这使得她在背地里成了军营里的传奇人物，只是碍于她立过军功，眼下又是主帅眼前的贴身红人，原先与她有过交集，并且自认为说过几句话便算作交情还不错的那些人，总想着找机会向她打探一二。

如今，阮灵溪忽然出现在炊帐里，火头军们放下手里的菜刀，木盆，烧火棍等物什，一股脑地涌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李二白，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你和将军的事情不会是真的吧。”

“听你说你以前就和将军认识，难道将军从前就有断袖之癖？”

……

一堆话乱糟糟地进了耳朵，震得脑袋疼，阮灵溪揉了揉太阳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众人以为她要解释，都住了口，眼巴巴地盯着她。

“暂且算是这样好了。”

阮灵溪敷衍地应付一句，扒开原地哗然的众人走了出来，桌上桌下地翻找着，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木臼。

趁其他人干活时，她将叶子从袖子里拿出来，也没打算洗，直接放在木臼里，拿着小木槌捣烂，将捣出绿色的汁液悄悄地倒进了为赵文锐准备的菜粥里。

这一幕，被瘫在墙角，时不时地偷看她一眼的李二看得清清楚楚。

李二撑着身子过来，他拿起木臼，对着里面已经捣烂的碎叶闻了闻，当即大惊，又想到这是为将军准备的饭食，不禁更加震惊，悄声问：“这是龙麻树叶？你把它混在菜里，将军吃上几口便要腹泻不止……你要谋害将军？”

阮灵溪将菜盛进碗碟，面不改色，低声警告：“你若想留住小命，便将今天看到的全都咽进肚子里。”

李二张着嘴巴愣了片刻，他四下里看看，似乎无人注意到他们方才的谈话，这才避之不及地将木臼放到一旁，急忙捂紧嘴巴。

阮灵溪将下了叶汁的粥放进食盒，又备了一份正常的菜粥装进另一个食盒，然后一手拎一个出了炊帐。

她先给赵文奂送去，赵文奂并不在帐内，她放下后，径直去了赵文锐的营帐。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赵文锐缓缓睁开眼睛，见是阮灵溪提着食盒，目光里有过一瞬间的谨慎，渐渐的，似乎觉出阮灵溪并没有恶意，便渐渐卸下了防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碍于伤口的隐痛，他只好求助似的的看向阮灵溪。

阮灵溪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替他喝喊进来一名小兵。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小兵将他扶起来，这才将粥端出来，娓娓道：“我为绑了你的事向你道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急着救你六哥，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

“谢谢你。”赵文锐说。

阮灵溪惊讶地看着他，见他神色平和，与往日尖锐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由得泛起了疑虑。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替我拔箭，也许我这条命已经没了。”

“……”阮灵溪在心里默笑了一声，将粥端到他面前，“喝粥吧。”

赵文锐从她手里接过粥碗，这一幕恰好被掀帐进来的赵文奂看到。

阮灵溪急着将粥脱手，也不管赵文锐是否接稳了便松开手，粥碗不稳掉落，大半碗烫粥洒在了赵文锐的身上。

“啊……”

一声凄惨的痛呼后，阮灵溪猛然记起这粥里还藏了东西呢，她匆匆忙忙地捡起碗，好在里头还剩了小半碗。

赵文奂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抓过榻边的帕子，替赵文锐擦掉身上的米粒，两人谁都没有责怪阮灵溪，而是随口聊起了军务，阮灵溪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手里的半碗粥上，心里连连痛惜。

“六嫂，把剩下的粥给我吧。”

阮灵溪回过神，见赵文锐的衣裳已经清理干净，赵文奂的目光正从粥碗转移到她的脸上，她从容地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将粥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