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奂脱下染血的上衣，腹部已经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素布，正中被血水浸透了，湿淋淋的，几乎快要滴落下来。

大夫解开缠绕的布，露出了黑红的血窟窿一样的伤口，阮灵溪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赵文瑾忍不住惊呼，“六弟，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难道是今天被围困时受的伤？”

赵文奂痛苦地拧紧眉，微微点了点头，“我与全景眭交手了几次，在他身上没讨到什么便宜，如果不是灵溪那一箭，我今天恐怕就交代在这山上了。”

赵文瑾听完心里一阵后怕，他转过头对阮灵溪说，“亏得弟妹今日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弟妹你看起来柔弱，遇事竟然这样沉着勇敢。”

阮灵溪没有心思听这些表面的夸赞，她满脑子都是受伤的赵文奂，眼巴巴盯着大夫为他上药包扎。

“还好还好，仗已经结束了。”赵文瑾说，“这几天便可以动身回京复命了，只是，你和七弟，两位主帅均受了伤，怕是不好路途颠簸。”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梁崇山踩着细碎的小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明显带着不悦，简单行礼后，道：

“大将军，你一心躲着我，将大小善后事宜全都丢给旁人，自己缩在帐中不问军务，可你没想到吧，老夫我又寻过来了……”

话没说完，梁崇山的脸色一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何时又受了伤？”

“小伤，无碍。”赵文奂说。

“督军大人，”阮灵溪露出一抹看起来温和的笑，讥讽道，“军营里明明有两位主帅，为什么您的眼睛里就只看见一位呢？”

“灵溪，住口！”赵文奂急忙制止。

阮灵溪全然不理会，见梁崇山惊讶而迷茫地看着她，她继续说道：“如果您的心里只有这一位主帅便也罢了，偏偏又不是这样，事情闹出了差错，都是他担着，另一位主帅却受不到半点苛责，您这督军当的也太不公平了。”

梁崇山脸色一沉，“大胆，”他并不惧怕阮灵溪与赵文奂的关系，厉声斥责，“军营里岂有女子说话的份。”

“大人莫要见怪，灵溪也是见到我受了伤，心里着急，一时口不择言，还望您多多海涵。您如果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讲便是。”

赵文瑾忙扯出几声干笑缓和气氛，“梁大人，六弟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有什么事咱们不如明天再谈？”

“五哥不用多说，”赵文奂道，“大人请讲。”

见大夫已经为他缠好了伤口，梁崇山便没了顾虑，痛心疾首地开始控诉。

“不杀降兵乃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底线，那六万降卒已经束手投降，毫无抵抗能力，你怎么能狠下杀手，赶尽杀绝？”

“那依大人来看，应该如何处理这些降卒？”

梁崇山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当然是分散开来发配到各营，派人严加管束教化，他日再战时，也能够充当兵力上阵杀敌。”

赵文奂微微笑了笑，他并不急着反驳，不疾不徐地穿着上衣，说：“拆分收编进各营？留着他们暗中窜通作乱，或者指望他们上阵杀敌，等到两军对阵时，看着他们在阵前转倒戈相向？”

梁崇山一时无言，半晌才沉声开口，“即便如此，也不能这样擅自全杀了，这等大事，应该等候陛下的圣裁才是。”

“大人，”赵文瑾忍不住插一嘴，“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如果等陛下的旨意，这些降兵一旦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昭王殿下。”梁崇山低吼道。

“大人！”赵文瑾忙上前扶着梁崇山，强行领着他往帐外走，“还请我将其中利害跟您细细讲来。”

等两人出去后，大夫也跟着告退，帐里只剩下了阮灵溪和赵文奂两人。

“你今天杀了北朔的降兵，只怕以后有人会借这件事大做文章。”

赵文奂一副从容的样子，站起身去倒茶水，阮灵溪从他手里拿过壶，倒了一杯递给他。

一饮而尽后，他放下杯子，平静地说：“你以为没有这件事，以后就不会有别的风波？我这辈子麻烦不断，躲来躲去早就习惯了。”

“灵溪，不如你同我一起……”

“够了！”阮灵溪打断他，“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你肚子上的伤好了再说吧。”

—

阮灵溪不甘心赵文锐就这样活着，从赵文奂那里出来后，她就一直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赵文锐神不知鬼不觉地死过去。

空气中传来浅淡的米香，令阮灵溪胃口大开，她转着转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炊帐附近。

正犹豫是否要进去的时候，李二从身后拍了拍她，“李二白。”

阮灵溪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可很快笑容就僵在脸上。

他是萧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