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黑鸦,高高在上:“长公主的人会来寻你,但什么时候能找到你,我就不能保证了。”
空中的雨越发大了,从天际砸下,朝千秋兜头而来,他全身被淋透。雨水混合着灰尘,带走仅剩余温。
昔年凌云壮志,如今泥里为人。
身侧手指颤抖,千秋想将自己从这困境泥泞里拔出,但混沌先一步而来。
千秋耳中嗡鸣,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视觉变换不定,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过去还是现实。
燃烧的火焰中,他被人救起,漫天火光和那人影子重叠。许多年前,有人曾在他耳边道:“我救了你,从今以后,你是千秋。”
“姜雪年已死。”
…
大理寺全身而退。
谢疏平安从宫中回来,同时带来好消息。
姜云衡也才刚从外面回来,送完老阁老后,她去打探了燕霖的近日行踪。
燕霖这人说一不二,之前在大理寺放话要对宋婉宁动手。武力方面,姜云衡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宋婉宁背后的势力,会对燕霖动手。
街角的馄饨铺凳子还没坐热,就见一行人挎着医箱的大夫们,从燕王府方向鱼贯而出。
姜云衡低头,压了压头上帽檐,大半面容隐在其下。
那群人从她身后经过,交谈声从背后传来。
“殿下这病生的古怪,我和老常对着古医术研究许久,都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谁说不是,殿下受伤陛下震怒,派我们来。我本还当是份美差,哪想着一个小小创口,居然近半月不好。”
“什么生肌止血的方子都下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位殿下受伤后性情大变,日日藏在屏风后不露面,无法近身观察,着实让我束手无策啊。”
“前段时日,我悄悄抬眼看过,伤口的确还未愈合。”
“唉…”
那群人,个个脸上愁云惨淡,不多时就消失在城门口。
姜云衡摸着面前的杯沿发怔。
“姑娘,你要的灌汤小笼包齐活了。”
店小二麻溜的在她面前放下蒸屉,刚出炉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氤氲了姜云衡的眉眼。
“…抱歉,店家你方才是说,燕郡主离开了京城?”
面容精瘦的店小二点头,抬手比了比:“这么高,黑衣簪白花,京城这么打扮的没两个,绝对是她没错。而且燕郡主跟客官您一样,回回来,都会来我这吃上一笼包子。”
想起贵人光临,店小二眉开眼笑,指了指离姜云衡不远处的方向:“喏,每次来还都坐一个位置。有天晚上我收摊晚,先是一辆马车飞驰出城,不久后燕郡主骑马追踪,再也没见回来。”
小二掰指头算:“算下日子,应该有四天了。”
“客官您认识燕郡主?”
指腹边的杯沿,内里茶水渐渐失温。
姜云衡回过神,打了个哈哈道:“店家高看我了,咱们这等升斗小民去哪认识这些天潢贵胄,只是我那走失的朋友也是这身打扮,才来找您打听打听。”
京中小贩,不缺门道消息,往往官府还未得到消息,他们就已敏锐捕捉到。
店小二一琢磨,觉得也对:“也是,咱们平头百姓们,也得不了他们的青眼。”
一杯微凉的茶水下肚,姜云衡定了定神,看着面前仍冒着热气的包子,道:“店家,包子帮我装起来带走。”
接二连三得到的消息,让姜云衡心中颇感不妙,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她前脚刚跨进大理寺,谢疏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从亭廊里过来时,他身上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一身绯衣,倒衬得他像从画里走出,将那九分清隽,染成十二分风华。
姜云衡没见过谢疏穿官服的模样,甫一碰面,罕见愣了愣神,等谢疏走进跟前,她才反应过来。
“大事不妙了!”
“有一事,要同你说。”
两人同时开口,都有话同对方说。
姜云衡忙不迭道:“谢大人,您先。”
“闻先生已经脱困,这是他要给你的东西。”谢疏道。
一只小木匣,静躺在他手心。
给她的?
姜云衡深知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先去明着扰闻仲渊的清静那么久,她觉得,要不是看在大理寺的面子上,闻仲渊多半想将她打出去。
现在,闻仲渊居然有东西给她?
“单给我的?”姜云衡十分谨慎确认了下。
谢疏点头。
姜云衡有些狐疑接过,缓缓打开。
橙黄的玉扳指静静躺在木匣内,在日光照耀下,散发着温润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