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俸禄全捐了?”他忽然开口道。
张霁诧异道:“冯公公告诉您了?”
张居正没回答。
张霁双手攥着衣角,声音轻了些许:“女儿在宫里又不缺吃穿,可百姓需要赈灾钱。”张居正又“嗯”了一声。
过了半晌,张霁以为父亲不会说话了。
“下次,”他批折子,笔没停,“量力而行。”张霁点头:“是。”
张居正端起碗,喝了一口。冰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王氏从廊下过来,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往里探了探头。
“霁姐儿回来了?”
张霁从椅子上站起来:“母亲。”
王氏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像在摸她瘦没瘦:“晚上想吃什么?”
张霁努力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
在宫里吃什么,不是她说了算。回家被问“想吃什么”,一时却想不出来又不好拂母亲的好意。
她迟疑了一下:“桂花糯米藕饭?”
王氏点头,转过身走了。
张霁用了晚饭后,走到园子里遛达消食,看见张懋修正蹲在荷花缸边,手伸进去捞什么,袖子湿了大半。张霁好奇地凑过来。张懋修看见她,甩甩手上的水,“妹妹你看,我养的鱼。”
张霁点头笑道:“哥哥平时读书还有闲情伺候这些鱼,佩服。”
张懋修百无聊赖地伸手拨了拨水:“读书可太无聊了,每天爹还要亲自检查功课,烦死了!”
说完,张懋修抬头说:“妹妹,你这次怎么休这么久?”
张霁:“皇上下旨,宫里所有女官都休沐五日。”
张懋修瞅了她一眼,然后凑在张霁耳朵旁边:“妹妹,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霁疑惑:“有什么奇怪的?”
张懋修清了一下嗓子,神秘地说:“京城那么多官家小姐,皇上为什么偏偏封你做乡君,这还不够,还要授尚宫局司籍?”
张懋修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如果你只是个官家小姐,进宫还要递牌子才能见到皇上,皇上思念妹妹,所以让妹妹进尚宫局当差,便于随时能见到。”他说完用手指往紫禁城方向虚点一下。
“现在又给全体女官放假——就为了让你回家。”
张懋修得意地摇晃了手指:“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少年天子一见倾心,暗许终身’吗?”
张敬修从书房出来,刚好听见最后半句,脚步顿住。
张懋修却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你想想啊,皇上虽然是天子,可也有七情六欲嘛,父亲已经位极人臣,皇上娶了妹妹,父亲就成外戚了,太后和父亲是肯定不会同意的。皇上就算再喜欢妹妹,也不好开口哇……“
“张、懋、修!”张敬修的语气恨铁不成钢。
张懋修讪讪地笑,嘴还没停:“我、我只是推理一下嘛……”
张霁面无表情,平静地问:“皇上今年多少岁?”
张懋修愣了一下,嘴硬道:“女大三抱金砖嘛……”
张敬修扫了他一眼。张懋修闭嘴了。
荷花缸里的锦鲤扑通一声,溅起来的水花把张懋修的袖子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