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仍然站在原地,手垂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坐下来。
讲章摊在面前,他看了一眼,没看进去。
乾清宫内,内膳房宫人又把面条热了一遍,宫女端过来,放在桌上,退出去了。
面条没有坨,还是根根分明。
她一口一口,把一碗面条都吃完了,还是没尝到味道。
贴身宫女上前收碗,朱翊钧起来走了几步,趴在菱花槛窗边,看着外面舔毛的狸花猫,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朱翊钧换了常服又去了文华殿,坐在御案后面。
张居正翻开讲章,开口讲《资治通鉴》里的文景之治。声线平稳如山涧清泉,静而不绝。
她坐在那里,盯着张居正的侧脸,下颌变尖了些,光线从窗棂透过来照在他脸上,显得愈发清癯单薄。
先生,你瘦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页上的字。
张居正讲完一段,问她听明白了没有。
朱翊钧点头。
他没再问,继续往下讲汉武帝本纪。
讲完了。她起身,走出文华殿。张居正在身后收拾书卷,没抬头。她也没回头。
夕阳西沉,暝色渐起。
乾清宫后院,朱翊钧正在练剑,她抬手拔剑,刀光划破苍穹,衣袂翻飞间如云出岫。
行如流水,矫若惊龙。
周诚在旁边看着她一剑一剑地刺,说“皇上今日手劲比往日重。”
她没停:“朕知道。”
天黑了,她收了剑。宫人端了碗桂花酿牛乳来,她接过,入口是绵密的奶香。
好喝,还没有科技与狠活。
她吩咐宫人:“给元辅张先生也送一碗过去。”
宫人应声:“是。”
入夜后,宫人提着食盒到张府。门房报进来,王氏接了,打开食盒看,一碗桂花酿牛乳。
她内心感叹道,小皇帝真的好关心太岳啊,有什么都想着他。
她端到书房打开食盒。张居正坐着看文书,没抬头。
王氏把碗放在桌边,说“皇上特地赏的。”
张居正的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上。他看了一眼牛乳。淡白色暖雾袅袅升起。然后继续批文书。
他批完下一本,才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
王氏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喝,收了碗退出去。
张懋修蹲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个玉兰花饼,嘴角还有油油的面饼屑。
王氏端着碗出来,张懋修马上站起来凑过去,问“这是甚么好喝的?”
“皇上赏的,你爹喝剩的。”
张懋修探头一看,碗里还剩大半,乳白玉色,桂花零零散散地浮在奶面。
张懋修望着那碗牛乳:“那我能喝吗?”
王氏:“凉了。”
张懋修伸手碰了一下碗壁,凉的。缩回手,又伸出去,再碰一下。
王氏没接话,端着碗走了
张懋修看着母亲的背影,他手里还攥着那半个饼,咬了一口。
张敬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给你买。”
张懋修转头,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