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石径两侧的古柏虬枝盘曲蜿蜒,苍劲如青铜。石板路上松针铺了满地。
朱翊钧走在前面,张居正跟在后面,隔了半步距离。
走了一段路,朱翊钧忽然停住,靴底在石砖上蹭了一下:“先生,俺答那边递了折子来。”
张居正低头:“臣看过了。”
朱翊钧拢了拢袖子,内侍捧上手炉,她没接,眉头微微皱着:”隆庆五年的事儿朕还记得,俺答封贡后,边境一直没怎么打过仗,可如此贸然答应互市,日后恐生他变啊。”
张居正双手交叠拢在袖中,语气没有起伏:“俺答现已年迈,如今各支并不齐心,一些人是真心想通商,还有一部分人是急着要铁器。”
朱翊钧眼睛看向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先生是怎么想的?”
“答应互市。”张居正下巴微微动了一下,“但只能换粮帛,严禁铁器兵器流出去。”
朱翊钧斟酌了片刻:“他们会答应吗?再说了,若他们私下向边境的百姓买呢?”
张居正抬眼,目光与她平视:“会,他们求的是通商。至于走私,查到一次,就关一次市口。”
朱翊钧低头看着地上石缝里窜出来的细草:“要是查不出来呢?”
“那就看边关的官员能否拦住,拦不住,走私泛滥,到时候关也得关,不关也得关。”
此时石径另一头匆匆跑来一个牙牌太监,隔着十来步就站住了。
朱翊钧余光瞥过那边,她记得这人 —她放在李太后身边的人。
他看见小皇帝和首辅站在一起,首辅也望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弯腰,躬身往后退了两步。
朱翊钧把目光收回来:“什么事?”
见他不敢近前,她也没催,转身看向张居正:“先生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
张居正轻轻颔首:“戚都督手下的一个参将叫陈第,在蓟镇跟蒙古人打过交道。此人信得过。”
朱翊钧挑了一下眉:“这事先生是什么时候想的?”
张居正任由她看着,语速不疾不徐:“隆庆五年。”
朱翊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就按先生说的办,朕这边也会让兵部按时报数。”
朱翊钧歪头,语气带着轻松笑意:“原来先生四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没有马上接话,等朱翊钧笑完了他才开口:“四年前的俺答封贡主要是王崇古方逢时执行的,臣只是记住了。”
朱翊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居正已经侧过身:“皇上,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练字了。”
朱翊钧把嘴角的笑意收回,抿了一下嘴:“好,那先生也早些回去。”
“臣告退。”
张居正转身往内阁方向走了。
朱翊钧站在原地接过内侍的手炉,把掌心放在上面捂了会儿。
那牙牌太监走上前,压低声音道:“皇上,武清伯进宫了,现在还在太后那里。”
“哦?”
“奴婢听见武清伯想要永清县的一块地,说是修园子。太后已经叫人给县里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