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纪棠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
“回来了?”沈鸢说。
纪棠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沈鸢,表情有点奇怪。
“你说什么?”
“我说回来了。”
纪棠沉默了两秒:“没什么。就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话。”
沈鸢愣了一下。
纪棠没再说什么,走进客厅,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她看到茶几上的遥控器,又看到电视的电源灯亮着。
“你看电视了?”
“看了。不好看。”
“你看了什么?”
“打仗的。全是错的。”
纪棠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骂了?”
“没骂。只是在心里纠正。”
纪棠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沈鸢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又加速了。
不是信息素的作用。她确定。
“晚上想吃什么?”纪棠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都行。”
“苦瓜?”
沈鸢的眼睛亮了一下:“有苦瓜?”
“有。昨天买的。”纪棠从冰箱里拿出苦瓜,又拿出鸡蛋和番茄,“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沈鸢的语气带着怀疑。
“会。”
“昨天你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微波炉是微波炉。做饭是做饭。不一样。”
沈鸢看着她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姿势很标准,刀工也不错。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军营里的厨子也是这样切菜的。
“你学过?”沈鸢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小时候学过。我妈教的。”纪棠的声音很淡,“后来忙了,就没怎么做了。”
沈鸢没再问了。她看着纪棠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很直,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沈鸢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深呼吸。
她是直女。她喜欢男人。她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背影心跳加速。
一定是易感期的后遗症。一定是。
二十分钟后,纪棠端着两盘菜出来。
一盘苦瓜炒蛋,一盘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沈鸢看着桌上的菜,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纪棠坐下来,“不好看?”
“好看。”沈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苦瓜放进嘴里。
咸了。还有点苦。
但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好吃吗?”纪棠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纪棠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你上辈子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
“行军粮都吃了十年,什么都好吃。”
纪棠笑了。
沈鸢低头吃饭,心里想:这个草莓味的女人,笑起来真好看。
然后她骂了自己一句。
她是直女。
她不能在饭桌上想这种事情。
吃完饭,沈鸢主动去洗碗。
“你会用洗碗机吗?”纪棠问。
“不会。”
“那我教你。”
“不用。我手洗。”
“有洗碗机为什么要手洗?”
“因为我是手洗长大的。”
纪棠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沈鸢站在水槽前,把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做了很多年。
“你上辈子也洗碗?”纪棠靠在门框上问。
“军营里轮流洗。将军也要洗。”
“将军也洗碗?”
“将军也是人。”
纪棠沉默了一下。
“沈鸢。”她突然叫她。
“嗯。”
“你上辈子……累不累?”
沈鸢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
“累。”她说,“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因为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
纪棠没再问了。
沈鸢洗完碗,转过身,发现纪棠还站在门框边。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棠。”沈鸢叫她。
“嗯。”
“你上辈子累不累?”
纪棠愣了一下:“我又没有上辈子。”
“你有。”沈鸢的声音很轻,“在我的梦里,你有。”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有,”她说,“那一定也很累。”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的梦里。”纪棠转身走了,“你的梦,能轻松到哪里去?”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突然觉得,这个草莓味的女人,比她想象的更聪明。
也更让人心疼。
那天晚上,沈鸢洗完澡出来,发现纪棠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她穿着那套宽松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拿着平板。草莓味的信息素淡淡的,像是被压下去的潮水,只在边缘轻轻浮动。
沈鸢躺到床上,拉过被子。
“纪棠。”
“嗯。”
“沙发硬不硬?”
“不硬。”
“你昨天说梦话了。”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别走’。”
纪棠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淡。
沈鸢没再追问。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纪棠的轮廓——瘦削的,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沈鸢的心跳又加速了。
不是信息素的作用。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身体不听话。
易感期的药效在减退,燥热又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后颈发烫,心跳加速,某处——
沈鸢咬着牙,把被子拉得更紧。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还好吗?”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喘气声很重。”
“……热的。”
“空调开着十八度。”
“那就是冷的。冷热交替,喘气声重。”
纪棠沉默了两秒。
沈鸢听到沙发响了一声——纪棠坐起来了。
“你是不是……那里又开始了?”纪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鸢听出了一丝犹豫。
沈鸢把脸埋进枕头里。
“……嗯。”
纪棠没说话。沈鸢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床垫沉了一下——纪棠坐在了床边。
“易感期就是这样。”纪棠的声音很轻,“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是Alpha。你需要——”
“需要什么?”沈鸢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纪棠沉默了一下。
“需要Omega。”她说,“或者匹配度高的Alpha的信息素。”
沈鸢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纪棠。
黑暗中,她看不清纪棠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眼睛——在窗外的光线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的信息素……”沈鸢的声音沙哑,“能帮我吗?”
纪棠没有回答。但她伸出了手,手指贴上沈鸢的后颈。
凉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沈鸢的身体颤了一下。
纪棠的手指按在她的腺体上,轻轻地揉。草莓味的信息素涌过来,不是一点一点地渗,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沈鸢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身体里的燥热在退,但另一种感觉在升——不是热的,是痒的。从后颈蔓延到脊椎,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最后汇聚在某处。那里又开始变化了,肿胀的,灼热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膨胀、跳动。
沈鸢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很难受?”纪棠问。
“不难受。”沈鸢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沈鸢说不出来。她的意识在模糊,身体在背叛她,某处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纪棠。”她叫她,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
“你的手……能不能往下一点?”
纪棠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沈鸢的喘气声,纪棠的呼吸声。
然后纪棠的手从她的后颈移开了。
沈鸢的心空了一下。
但下一秒,纪棠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隔着睡衣,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信息素。
“这里?”纪棠问。
沈鸢点头。
纪棠的手指从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肘,从手肘滑到手腕。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动物。
沈鸢的喘气声慢慢平复下来。某处的肿胀也在消退,像是被安抚了,安静了。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收回手,站起来。
“睡吧。”她说,“明天就好了。”
沈鸢看着她的背影走回沙发,躺下,拉过被子。
黑暗中,草莓味还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的。
沈鸢闭上眼睛。
“纪棠。”她叫她。
“嗯。”
“谢谢。”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听到她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轻到她以为是错觉。
但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天晚上,沈鸢又做梦了。
还是大梁的城墙。还是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但这次,她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草莓味,是另一种味道。泥土的、青草的、阳光的味道。
“你明天就要走了?”沈鸢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女人的声音很轻,“回我的国家。”
“还会回来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
“不会了。”
沈鸢的心揪了一下。不是梦里的揪,是真的揪——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是敌人。”女人说,“敌人不应该回来。”
“但你不是敌人。”沈鸢的声音在发抖,“你是——”
她说不下去。因为她不知道女人是什么。
朋友?战友?还是——
“我是什么?”女人问。
沈鸢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的……”她的声音断了。
梦醒了。
沈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被子下面,某处又有了反应。不是易感期的反应——是另一种。温柔的,安静的,像是身体在说——
你想要她。
沈鸢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承认。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