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别打抑制剂了。”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对身体不好。”沈鸢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你的发情期,我帮你压。”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好。”纪棠说。
沈鸢抬起头,看到纪棠的耳朵红了。她笑了。纪棠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鸢的碗里,粥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光线里画出白色的烟。
下午,沈鸢去公司上班。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看到那两束花还在。白玫瑰已经蔫了,花瓣垂下来,边缘发黄。红玫瑰也垂下了头,有几片花瓣掉在了桌上,落寞地躺在那里。
沈鸢站在茶水间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把两束花都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花枝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最后的叹息。她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前台小姑娘路过,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沈鸢姐,你扔了?”她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点点心疼——毕竟那两束花很漂亮,也很贵。
“嗯。”沈鸢的声音很平静。
“白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沈鸢想了想:“不会。她知道我不收花。”
“那她下次送什么?”
“不知道。但她送什么我都不会收。”沈鸢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已经有老婆了。”
小姑娘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在消化这句话。沈鸢没等她消化完,转身走了。
她走过走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纪棠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文件。她抬起头,看到沈鸢,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不是下午有会吗?”
“取消了。”沈鸢坐到沙发上,“白露那边临时有事,改期了。”
纪棠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沈鸢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纪棠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后颈上贴着一片新的抑制贴,边缘贴得很平整。但沈鸢知道,那片抑制贴下面,有一个牙印。她的牙印。
她的嘴角翘起来。
“纪棠。”
“嗯。”
“你的后颈还疼吗?”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点了一个墨点。
“不疼。”
“骗人。”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沈鸢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安静的,认真的,嘴角带着笑。
“有一点。”纪棠承认,声音很轻。
沈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纪棠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但没有躲。沈鸢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后颈上的抑制贴。隔着那片薄薄的贴片,她感觉不到纪棠皮肤的温度,但她觉得纪棠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样会好一点吗?”沈鸢问,嘴唇还贴在她的后颈上。
纪棠的耳朵红了,红得像她信息素的味道,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会。只会更痒。”
沈鸢笑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喷在纪棠的后颈上,让那片皮肤变得更红了。
“那我下次轻一点。”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看到,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沈鸢直起身,回到沙发上。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看不懂。她把杂志放下,又拿起另一本。还是看不懂。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纪棠工作。
“你看什么呢?”纪棠头也没抬。
“看你。”
纪棠的笔又顿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沈鸢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看到,她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是在发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鸢靠在沙发上,看着纪棠的侧脸,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拿笔时修长的手指。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纪棠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桌上。
沈鸢突然想起上辈子,在大梁的军营里,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巡营的时候,看到士兵们围在篝火旁,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给家里写信。她站在远处看着,觉得那些画面很好看,但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看着纪棠,觉得这些画面很好看,而且跟自己有关系。很有关系。
“纪棠。”她叫她。
“嗯。”
“你笑什么?”
纪棠抬起头,表情茫然:“我没笑。”
“你笑了。嘴角翘了。”
纪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迅速放下。
“没有。”
“有。”
纪棠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沈鸢看到,她的嘴角又翘了。
沈鸢的嘴角也翘了。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不像发情期那样浓烈,是淡淡的、温柔的甜,像是一层薄薄的糖霜。
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蜷缩在沙发上,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睡着的纪棠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没有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看起来软软的,小小的。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更轻了。
还是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的,像是海边的潮汐。
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
然后她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还是大梁的梅林。
漫山遍野的梅花,白的像雪,红的像血。风从山脚下吹上来,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手心里。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甜,像是梅花和雪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便服,袖口绣着竹叶。不是铠甲,不是战袍,是普通的衣服。她从来没有在梦里穿过铠甲,也许是因为,在梦里,她不需要打仗。
纪棠站在她对面,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发丝落在脸颊旁边。梅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掉,就让它留在那里。
“你来了。”纪棠说,声音和梦里一模一样,轻得像风吹过麦田。
“我来了。”沈鸢说。
纪棠笑了。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沈鸢握住了。纪棠的手指是凉的,和她的体温不一样,但沈鸢喜欢这种凉。她握紧了一点,纪棠也握紧了一点。
十指相扣。
梅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上、交握的手上。沈鸢低头,看到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在纪棠的手背上,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拈起那片花瓣,放在唇边,吹了一口气。花瓣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雪地里。
“沈鸢。”纪棠叫她。
“嗯。”
“这次别放手了。”
沈鸢握紧了她的手。
“不放。”她说。
风停了。梅花瓣不再飘落。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握着手的画面。
纪棠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草莓味,是梅花味。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在梦里,她们的信息素是一样的。冷的,清的,像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但她觉得很重。重到她想用一辈子去撑着。
梦没有醒。她就这样站着,在梅林里,在雪地里,在风停了的下午,握着纪棠的手。
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