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沙发那边,纪棠正在叠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后颈上贴着新的抑制贴,边缘压得很平整,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沈鸢盯着那截脖子看了几秒。上面有她昨天留下的牙印,虽然被抑制贴盖住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醒了?”纪棠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
“嗯。”
“早饭在桌上。苦瓜炒蛋,白粥。你自己热一下。”
沈鸢坐起来,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摆着一个盘子,用另一个盘子倒扣着保温。旁边放着一碗粥,一碗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切得很细,摆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沈鸢问。
“嗯。早上起来没事做。”纪棠把叠好的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看着她,“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腌萝卜吗?”
沈鸢愣了一下。她昨天随口说了一句“上辈子军营里的腌萝卜挺好吃的”,纪棠就记住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掀开扣着的盘子。苦瓜炒蛋,颜色金黄,苦瓜切得很薄,蛋炒得刚刚好。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不咸,刚好。苦瓜的苦和蛋的香混在一起,有一种很朴素的、像家的味道。
“好吃吗?”纪棠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好吃。”
“真的?”
“真的。”沈鸢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
“这么早?”
“习惯了。”纪棠拿起自己的那份粥,喝了一口,“以前要赶早会,六点起很正常。”
沈鸢看着她。纪棠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不是熬夜熬的,是发热期后的虚弱。她的嘴唇还有一点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沈鸢说。
纪棠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好。”
“我好了。”
“你没有。你嘴唇还是白的。”
纪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唇,然后迅速放下手。
“没事。”她说,“今天有会,不能不去。”
“什么会?”
“华庭那边的合作。白露会来。”
沈鸢的筷子停了一下。白露。白桃味的那个。送花的那位。
“那我陪你去。”沈鸢说。
纪棠看着她,表情微妙:“你不用开会?”
“我的会不重要。”
“你的会是关于下季度的——”
“不重要。”沈鸢打断她,“你比较重要。”
纪棠的耳朵红了。
“随便你。”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发现纪棠说“随便你”的时候,耳朵总是红的。
到了公司,小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纪总,华庭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他看了一眼跟在纪棠身后的沈鸢,表情微妙,“沈小姐也来了?”
“嗯。”沈鸢点头,“我陪她。”
小赵的表情更微妙了。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纪棠的后颈上——那里贴着一片抑制贴,比平时贴的位置高了那么一点点,刚好盖住某个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小赵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纪总,白小姐带了一个人来,说是她的……朋友。”他的语气很微妙,“姓苏,苏晚晴。”
沈鸢皱眉。苏晚晴?没听过。
纪棠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她说,“走吧。”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沈鸢先看到了白露。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白桃味的信息素淡淡的,恰到好处。看到沈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沈鸢站在纪棠身后,距离近得不像是助理该站的位置。
白露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黑色的西装,短发,五官锋利,气场很强。她的信息素是冷杉味的,清冽的,和沈鸢的梅花味有点像,但更冷。
那个女人也在看沈鸢。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上,又移到手腕上,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沈鸢?”她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久仰。”
沈鸢不认识她,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好。”
“苏晚晴。”女人伸出手,“苏氏集团。”
沈鸢握了一下她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握手的时候,苏晚晴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纪棠不动声色地走到沈鸢前面,挡住了苏晚晴的视线。
“开会吧。”她说,声音很淡。
会议的内容沈鸢大部分听不懂。什么股权,什么合作方案,什么利润分成。她坐在纪棠旁边,假装在看文件,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只是在注意一件事——白露的目光,和苏晚晴的目光。
白露的目光是柔软的,带着白桃味的甜,像是在看一件很喜欢但得不到的东西。苏晚晴的目光不一样。是审视的,评估的,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会议进行到一半,苏晚晴突然开口:“沈小姐对这次合作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鸢身上。
沈鸢沉默了两秒。她不懂商业,但她懂打仗。合作就是结盟,利润分配就是战利品分配,股权就是地盘。这些东西,换一个名字,她比谁都熟。
“五五分成。”她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白露的表情变了,苏晚晴的表情也变了。
“沈小姐好大的口气。”苏晚晴笑了,不是善意的笑,“凭什么?”
“凭纪氏的资源比华庭多。凭你们的渠道离不开纪氏的供应链。凭——”沈鸢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你们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想合作,是因为你们需要合作。”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白露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笑了:“沈小姐说得有道理。那就五五。”
苏晚晴看着沈鸢,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她说,声音很轻。
会议结束后,白露走过来,站在沈鸢面前。
“沈鸢,上次的花——”
“退了。”沈鸢说,“我不收花。”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收什么?”
沈鸢想了想:“刀。”
白露:“……”
苏晚晴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动了一下。
“沈小姐喜欢刀?”她问。
“嗯。”
“什么刀?”
“仿古长刀。青铜的。铁质的。开刃的。”
苏晚晴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礼貌性的。
“有意思。”她又说了一遍。
纪棠走过来,站在沈鸢身边。
“白小姐,苏小姐,合作细节我会让小赵发给你们。”她的声音很淡,“沈鸢,走了。”
沈鸢跟在她后面,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你刚才说的那些——”纪棠开口。
“什么?”
“五五分成。凭什么。”
沈鸢想了想:“我瞎说的。”
纪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瞎说,她们就信了?”
“因为我看起来很有把握。”沈鸢说,“上辈子打仗的时候,我经常瞎说。只要说得够肯定,敌人就会信。”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的嘴角翘起来。
“你是真的不正常。”她说。
“我知道。”沈鸢说,“但你喜欢。”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沈鸢跟在她后面。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着,不酸了,是甜的。
下午,沈鸢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遇到了苏晚晴。
“沈小姐。”苏晚晴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能聊几句吗?”
沈鸢看着她:“聊什么?”
“聊你。”苏晚晴走进来,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你很有意思。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比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