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邀约是在周五下午来的。
沈鸢正在工位上看文件——准确地说是假装看文件，那些字她大部分还是看不懂，但她已经学会从图表和数字里猜意思了。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沈小姐，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苏晚晴。”
沈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苏晚晴。冷杉味的那个。她正想回“没空”，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关于纪氏和华庭的合作，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聊。不是约会，别误会。”
沈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关于合作的事。她不懂商业，但她知道白露和苏晚晴的合作方案对纪棠很重要。如果能在吃饭的时候套出点什么，对纪棠有帮助。
她打字：“几点？哪里？”
苏晚晴秒回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沈鸢放下手机，站起来，往总裁办公室走。推开门，纪棠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文件。她抬起头，看到沈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苏晚晴约我吃饭。”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点了一个墨点，她没有擦，就让它留在那里。
“什么时候？”
“今晚。”
“你去？”
“想去。她说要聊合作的事。也许能套出点什么。”
纪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沈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你去。”纪棠说，声音很淡。
沈鸢看着她：“你不吃醋？”
“不吃。”
“你的信息素变酸了。”
纪棠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信息素。然后她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沈鸢根本闻不到那么远的信息素，她只是在诈她。
“沈鸢。”纪棠的声音冷下来。
“嗯。”
“你去吃饭。聊合作。聊完回来。”
“好。”
沈鸢转身要走，纪棠又叫住她。
“沈鸢。”
“嗯。”
“别喝酒。”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好。”
晚上七点，沈鸢到了苏晚晴说的餐厅。
是一家日料店，在一个很深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包间是榻榻米的，要脱鞋进去。沈鸢脱鞋的时候，觉得脚有点冷，但没好意思说。
苏晚晴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和店里的木质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
“坐。”苏晚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想吃什么都行，我请。”
沈鸢坐下来，翻开菜单。上面的字她大部分认识，但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什么“刺身”，什么“天妇罗”，什么“味噌”。她随便点了几个看起来像能吃饱的东西。
苏晚晴看着她点菜，嘴角动了一下。
“你没吃过日料？”
“没有。”
“那你点什么？”
“三文鱼。认识这个字。”
苏晚晴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沈鸢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冷杉味的信息素会变暖，像是冬天的松林里照进了一束阳光。
“你和纪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直接吗？”苏晚晴问。
“嗯。”
“她受得了？”
“她喜欢。”沈鸢说。
苏晚晴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
“沈鸢，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吃饭吗？”
“聊合作。”
“那是借口。”苏晚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想了解你。”
沈鸢沉默了一下。她想起纪棠说过，苏晚晴对她有意思。她当时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为什么选择纪棠。”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你和她不一样。你是Alpha，她是Omega。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但这不是理由。你上辈子是直女，这辈子突然喜欢女人，不是因为信息素，是因为她。”
沈鸢看着她，没说话。
“我说的对吗？”苏晚晴问。
“对。”沈鸢说，“是因为她。”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如果先遇到你的人是我呢？”她问，声音很轻。
沈鸢想了很久。
“可能还是会喜欢纪棠。”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就喜欢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她。沈鸢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情话，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上辈子？”
“嗯。上辈子她是我的敌人。我们打了三年的仗。”沈鸢的声音很轻，“最后她用自己的命换我活。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她。”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明暗的分界线。
“所以你选她，不是因为她是Omega，不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不是因为联姻。”
“对。”
苏晚晴笑了。这次是苦笑，嘴角翘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我没机会了。”
“嗯。”沈鸢说，“你会遇到喜欢你的人。不是我。但会是别人。”
苏晚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用苏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你。”
沈鸢皱眉：“那很多钱？”
“很多。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那你别换了。换了也不跟你走。”
苏晚晴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苦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鸢，你真的很特别。”
“我知道。”
苏晚晴笑得更厉害了。笑完之后，她看着沈鸢，目光变得柔软。
“纪棠运气好。”她说。
“是我运气好。”沈鸢说，“她选了我。”
苏晚晴没说话。她低头吃东西，沈鸢也低头吃东西。两个人安静地吃饭，谁都不说话。但空气里没有尴尬，有一种很舒服的安静。
吃到一半，苏晚晴突然开口：“白露送你的刀，你还留着吗？”
“留着。放公司了。”
“你喜欢刀？”
“嗯。”
“我也喜欢。”苏晚晴说，“我家有一把明朝的刀，祖上传下来的。有机会给你看。”
沈鸢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苏晚晴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你提到刀的时候，眼睛会亮。提到纪棠的时候，也会亮。但亮的方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提到刀，是小孩看到糖的亮。提到纪棠，是——”苏晚晴顿了一下，“是找到家的亮。”
沈鸢没说话。她低头吃东西，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饭，苏晚晴送沈鸢到门口。
“沈鸢。”她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纪棠对你不好——”
“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