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父的第一次正式发难,是在周一早上。
沈鸢刚到公司,就看到小赵站在电梯口,脸色发白。“沈小姐,纪总在会议室。董事会的人来了。”沈鸢看着他。“纪棠的父亲?”
“嗯。还有几个大股东。带了律师。”
沈鸢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纪棠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但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纪父坐在她对面,身后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会议室里还有五六个人,都是生面孔。
“沈鸢。”纪父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坐。这是董事会的事,你可以旁听。”
沈鸢没有坐。她走到纪棠旁边,站在那里。纪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紧张,有担心,还有——安心。沈鸢的手垂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肩膀。只是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纪棠的呼吸平了一点。
“纪棠。”纪父开口,声音很冷,“董事会决定,重新评估你的职位。纪氏集团需要更有经验的领导者。你不是不合适,只是——”
“只是她是Omega。”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你直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纪父看着她,目光冷下来。“沈鸢,这不是你该说话的地方。”
“纪棠是我老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沈鸢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要重新评估她的职位,可以。理由呢?”
“理由是她近三年的业绩——”
“她近三年的业绩增长了百分之四十。”沈鸢打断他,“你手里有报告。不用我念。”
纪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沈鸢,沉默了很久。“你是Alpha。你应该知道,Omega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Omega有发情期。因为Omega情绪不稳定。因为Omega——”
“纪棠的发情期,我帮她压。”沈鸢的声音很冷,“她的情绪,我负责。她的能力,你看到了。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
纪父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惊讶。像是一直以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像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顺着他,突然有一个人说“你错了”。
“你——”
“纪棠的位置,是她自己挣的。”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纪家,是因为她能。你说Omega不适合坐这个位置,那Alpha就适合吗?你坐过这个位置吗?你坐得比她好吗?”
纪父沉默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沈鸢站在那里,看着纪父的眼睛,没有退。
“沈鸢。”纪棠的声音很轻,“够了。”
沈鸢低头看她。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嗯。”沈鸢说。她没有再说话,但她没有走开。她就那样站在纪棠旁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纪父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今天的会先到这里。”他转身走了。两个律师跟在他后面。其他股东也陆续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纪棠轻轻呼了一口气。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沈鸢的手臂上。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手臂上眨动,痒痒的,像是一只蝴蝶停在皮肤上。
“纪棠。”
“嗯。”
“你还好吗?”
“嗯。”纪棠的声音闷闷的,“你在。就好。”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头顶。一下。草莓味的信息素从纪棠的后颈渗出来,甜的,暖的。
“沈鸢。”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瞎说的。”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你瞎说,他们就信了?”
“因为我看起来很有把握。”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上辈子打仗的时候,我经常瞎说。只要说得够肯定,敌人就会信。”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是真的不正常。”
“我知道。”沈鸢说,“但你喜欢。”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沈鸢的手。十指相扣。沈鸢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还是很快。
“纪棠。”
“嗯。”
“他会再来吗?”
“会。他不会放弃。”
“那你想怎么办?”
纪棠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沈鸢看着她。纪棠的眼睛里有疲惫,有迷茫,但还有——倔强。那种她装了十年Alpha的倔强,那种她一个人扛了十年的倔强。
“纪棠。”
“嗯。”
“你信我吗?”
纪棠看着她。“信。”
“那我帮你。”
“你怎么帮?”
沈鸢想了想。“打仗的时候,粮草不够,兵力不足,敌人比我们强。怎么办?”
纪棠看着她。“怎么办?”
“用计。”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反间计。声东击西。釜底抽薪。上辈子我用了几十年。换了个时代,一样好用。”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是说——用兵法对付我爸?”
“嗯。商战就是打仗。换了个名字,一样。”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你是真的不正常。”
“我知道。”沈鸢说,“但有用。”
那天下午,沈鸢和纪棠在办公室里研究纪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小赵送来了所有股东的资料,厚厚一摞,堆在桌上。沈鸢看着那些文件,大部分字还是不认识,但她学会了看图。股权分布图,像一张战场地图——谁是盟友,谁是敌人,谁是墙头草,一目了然。
“纪棠。”
“嗯。”
“这个人是谁?”沈鸢指着图上的一块。
“张叔叔。我爸的老朋友。持股百分之八。”
“他站在哪边?”
纪棠沉默了一下。“我爸那边。”
“这个人呢?”
“李总。中立。”
“这个人?”
“王董。我爸的人。”
沈鸢一个一个问,纪棠一个一个答。问完之后,沈鸢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你的股份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
“你爸呢?”
“百分之二十。”
“加起来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在别人手里。”沈鸢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要赢,不需要全部。只要百分之五十一。”
纪棠看着她。“你要拉拢谁?”
沈鸢想了想。“中立的那几个。他们不站队,是因为还没看到谁赢。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