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弯下腰,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
“够了。”沈鸢说。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肩膀上。
下午三点,她们回到诊室。医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沈鸢看不懂的数字和图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
“激素水平偏低。卵巢功能有减退的迹象。”医生转过头,看着纪棠,“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对Omega的生殖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你知道的。”
“知道。”纪棠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停了多久了?”
“四个月。”
医生沉默了一下。“恢复得不错。但要想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
纪棠没说话。沈鸢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握住。
“还有一件事。”医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纪棠,“你的激素水平波动很大,不像正常周期。我建议做个基因检测。”
“查什么?”
“查是否携带某些特定基因。可能会影响——”医生的目光在沈鸢身上停了一下,“影响标记后的结合率。”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纪棠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有些Omega的生理结构,对Alpha信息素的接受度有限。即使永久标记,结合率也不高。通俗地说——”医生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纪棠,“可能无法生育。当然,现在下结论还早,等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再说。”沈鸢握着纪棠的手。纪棠的手很凉,比她平时凉,比刚才凉。
开车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沈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纪棠的手。纪棠看着窗外,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云也往后跑。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沈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耳后那颗很小的痣。
“沈鸢。”
“嗯。”
“你怕吗?”
沈鸢沉默了一下。“不怕。”
“骗人。你的手又抖了。”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向盘上的那只,确实在抖。她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握紧。指节泛白。“有一点。但不怕。你才重要。”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从沈鸢的手背上滑下来,落在沈鸢的腿上,轻轻搭着。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小腹上,睡着也不肯松开。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发丝从指间滑落,月光在发梢上跳了一下。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睡意。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医生的话。”
纪棠沉默了一下。“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
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后悔。”
“如果我不能生呢?”
“那就不生。”
“如果标记不成功呢?”
“那就多标几次。”
纪棠没说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锁骨上,凉的,很轻。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这一次她没有退开。沈鸢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描了一下,从左到右,很慢,像在写什么字。沈鸢尝到了她眼泪的咸,也尝到了她自己眼泪的咸。
“够了。”沈鸢的声音有点涩。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
那天晚上,沈鸢没有做梦。但她一夜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