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在周六上午接到姜糖的电话的。
“沈鸢!纪总说你教我做长寿面!你现在有空吗!我在家!买了面粉鸡蛋和葱!”
沈鸢正在阳台上给草莓苗浇水。第五茬花已经谢了大半,小小的青果正在慢慢变红。她放下水壶,看了一眼厨房——纪棠在洗草莓,水声哗哗的。
“有。你来。”
姜糖到的时候,满头是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粉、鸡蛋、葱,还有一盒草莓。“给你带的。纪总上次说喜欢那个品种。”
沈鸢接过草莓,放在桌上。“先洗手。”
姜糖洗了手,系上围裙。沈鸢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开始揉。她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但力道还是不太对,面团在她手下总是裂开。
“水多了。”
“啊?”
“水多了。面太软了。加面粉。”
姜糖又加了一把面粉,继续揉。沈鸢靠在灶台边,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面粉的粉末在光线里飞舞,像细细的雪。
“沈鸢。”
“嗯。”
“纪总平时会帮你揉面吗?”
“会。”
“她揉得好吗?”
“比我好。”
姜糖的手顿了一下。“那你平时怎么不让她揉?”
沈鸢沉默了一下。“因为想让她吃我揉的面。”
姜糖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揉。面团在她的手下慢慢变得光滑,从粗糙变柔软,从柔软变听话。她停下来,看着那团面,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然后呢?”
“醒面。盖上湿布,等二十分钟。”
姜糖盖上湿布,靠在灶台边,和沈鸢并排站着。两个人看着窗外。阳台上的草莓苗在风里轻轻晃,几颗红的果实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像点了红墨水的笔尖在宣纸上晕开。纪棠坐在阳台上看书,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浅棕色。
“沈鸢。”
“嗯。”
“你和纪总,是怎么开始的?”
沈鸢想了想。“不知道。好像没有开始。就是遇到了。”
姜糖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直女吗?”
“之前是。后来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可能是她给我做饭的时候。可能是她摸我头发的时候。可能是她说‘我帮你’的时候。”沈鸢的声音很轻,“也可能是在那之前。第一天。在医院走廊上。她走过来,身上是草莓味,说‘你老婆’。”
姜糖沉默了很久。“你运气好。”
“嗯。”
“我也运气好。”
沈鸢看着她。姜糖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沈鸢伸手,把她肩上的面粉拍掉。“二十分钟到了。擀面。”
姜糖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撒上面粉,开始擀。沈鸢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撒点粉”“转一下方向”“力气均匀”。姜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案板上。她没有擦,就让它滴。
“沈鸢。”
“嗯。”
“我切得不好。”
“先切。切完再修。”
姜糖把面皮叠起来,切成细条。粗细不一,有宽有窄,有几根断了。她没有慌,把断的接起来,重新压平,再切。沈鸢看着她的动作,想起自己第一次切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时候纪棠站在旁边看,说“你切得太大了”。
“好了。”姜糖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上面粉。面条在案板上散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虽然有几根断了,有几根黏在一起,但看起来已经有面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