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看着杯子里的液体,琥珀色的,在灯光下透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塞拉菲娜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她的脑子里还在转卢修斯说的那些话——“你不应该去”“你不需要知道更多”“你不应该想知道”。
她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了。莉莉的声音还在耳边,斯内普的声音还在耳边,“黑魔法”“不正常”“伤害别人”“控制别人”——这些词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在她脑子里转,她挥不走,赶不跑。
“黑魔法不是瘟疫,莉莉。”她听到一个声音说。那个声音是她自己的,但她觉得不是她自己在说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自己跑出来了,没有被她的脑子批准,就自己跑出来了。“你太小题大做了。”
莉莉愣住了。斯内普也愣住了。塞拉菲娜自己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盏灯下面,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脸上。她只看到莉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你说得对。”斯内普说,他看着莉莉。“黑魔法不是瘟疫。它只是一种工具。看你怎么用。”
“但你不这么认为,所以我不说了。”他转身走了和平时一样。黑色的袍子在灯光下摆了一下,然后被人群淹没。
莉莉站在原地,看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得很紧。她没有追上去。塞拉菲娜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了?”莉莉问。她没有看塞拉菲娜,她看着斯内普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塞拉菲娜想了一下,“刚才。”她说。
莉莉转过头看着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塞拉菲娜的手。
“走吧,”莉莉说,“这里太吵了。”
她们走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楼下的聚会还在继续,笑声和碰杯声从楼梯口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被。
胖夫人看到她们,打了个哈欠,问了口令。莉莉说了“龙渣”,胖夫人让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窝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打瞌睡,膝盖上摊着翻了一半的课本,羽毛笔掉在地上。壁炉的火烧得很小了,橘色的光在深红色的墙壁上慢慢地跳着,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的呼吸。
莉莉走到壁炉前面,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得很直,背没有靠沙发,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照在她脸上。
塞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我气了吗?”塞拉菲娜问。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醒那些打瞌睡的低年级学生。
莉莉沉默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把垂在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没有。”莉莉最后说,“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我不理解。”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着她,她神情严肃。
“不理解什么?”塞拉菲娜问。
“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说那种话。”莉莉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说‘黑魔法不是瘟疫’。你以前甚至不会提‘黑魔法’这三个字。”她顿了一下,“你变了,塞拉。”
“我没有。”她说,她说谎了。她知道。莉莉也知道。
莉莉抬起头看着她,莉莉的眼眶有点红。
“你有。”莉莉说。“你从三年级开始就不一样了。你总是睡着,你总是自己去图书馆,你总是和詹姆他们混在一起。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我问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说‘没有’。你从来不跟我说。”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忍住了。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握住了塞拉菲娜的手。
“我不是生你的气。”莉莉说。“我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自己的脸色都变了?你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顿了一下。“你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对吧?”
塞拉菲娜想到刚才在聚会上,那句话从她嘴里自己跑出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卢修斯说的“你不应该去”,在想那个审讯室里的男人趴在地上说“马尔福”,在想阿布拉克萨斯在走廊里对那个青年低头说话的样子。这些东西她脑子里撞在一起,像石头互相砸,碎了一地。她捡起了一块,扔出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扔的是哪一块。
“我——”她开口了,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从莉莉的手里抽出来,“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先去睡了。”她几乎是仓促的说,然后转身离去。塞拉菲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走,明明在同一个寝室,或许是休息室炉火太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