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塞拉菲娜躺在床上。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这正是她要找别人帮忙的原因——为了避开汤姆,不让他知道。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那些情绪、那些尚未成形的念头,都像摊开的书页,随时可能被他翻阅。可是只要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窥探,她就宁愿相信——至少这一次,他还不知道。
于是她尽量不去想。不去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去想那个咒语的名字,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学会它。她只让脑海里留下最表层的一层念头:要开口,要找斯内普,要通过莉莉。至于为什么——她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塞拉菲娜在餐厅门口叫住了正和玛丽一起往外走的莉莉。
“莉莉,等一下可以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莉莉停下脚步,转过头时脸上带着些许意外。塞拉菲娜主动来找她说话,最近确实不多见了。可那意外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当然。”
玛丽看了看她们俩,很有眼色地拍拍莉莉的手臂,说了句“那我先回休息室”,便离开了。
塞拉菲娜拉着莉莉一路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常年堆放着一套无人问津的旧盔甲,旁边是一面挂毯,上面织着某个古代巫师的落败事迹。画中人似乎早已看腻了自己的故事,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她仔细确认过四周,才终于转过身,面对莉莉。
她张了张嘴。
开口比想象中更难。不是因为她和莉莉之间有什么隔阂,而是因为一旦说出口,这件事就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的东西了,可她必须说。
“是这样的,”塞拉菲娜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平稳一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问问斯内普,能不能请他帮我一件事。”
莉莉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塞拉菲娜和斯内普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而这个请求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可她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安静地等着。那双绿眼睛里映着窗外落进来的日光,认真地望着她。
“什么事?”她问。
“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塞拉菲娜说着,顿了顿。她知道莉莉一定会问为什么,于是抢在那句话到来之前,给出了她能给的唯一解释,“但是和魔咒有关。”
——
汤姆这段时间没有询问她任何计划。
起初塞拉菲娜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骤然碎裂。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照常在她的意识深处低语,在她翻书时偶尔发表几句刻薄的点评,在她和同学交谈时冷不丁冒出一句嘲讽,却始终没有问过她一个字。
她揣测过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足够自信。他知道自己对她思维的了如指掌,知道她不可能真正欺骗他,因此连费心猜测都觉得多余。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在他的认知里,她从未真正脱离过他的掌控,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这可能是一种自大的疏忽,塞拉菲娜如此告诉自己。她也宁愿这样相信。
塞拉菲娜依旧保留着二年级时养成的习惯——变成阿尼玛格斯夜游。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依旧是那只小灰鸟,灰褐色的羽毛间缀着几点不太显眼的浅斑,体型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形态没有随年岁增长而改变。飞起来时仍然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轻盈、安静、毫不起眼。这倒也好,至少不容易被人发现。
莉莉已经帮她向斯内普传了话。可整整一周过去了,斯内普并没有来找她。
她因此有些焦虑。这焦虑像一根细针,不动声色地扎在她心底,每当她想起这件事时便隐隐作痛。他是不愿意吗?还是莉莉根本没开这个口?又或者莉莉说了,他只是沉默地拒绝了,连回绝都懒得当面告诉她?
她不知道。而这些猜测本身,就像在暗室里摸索,每走一步都可能撞上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这天晚上,她从图书馆返回寝室。宵禁将近,走廊里空荡荡的,连皮皮鬼都不知躲去了哪里。墙壁上的火把几乎熄灭。
塞拉菲娜已经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许多年,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她不该害怕。可是当她独自走在这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种莫名的不安却悄然攀上了她的脊背。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她,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汤姆。”
她在脑海中轻轻唤了一声。
片刻的静默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像墨色在水中蔓延,缓慢而笃定。
“怎么了?”
“你在害怕?”
他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