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塞拉菲娜承认。在他面前否认这些毫无意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时——你作为学生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不会。”
“为什么?”
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愉悦,像是听到了一道过于简单的问题。
“因为恐惧是一种需要对象的情绪,塞拉菲娜。黑暗、死亡、未知——普通人害怕的是这些具体的东西。可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他顿了顿,语调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讥诮,“你知道吗?恐惧本质上是一种失控。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对,所以你会怕。而我——我向来确信两件事:第一,没有我应对不了的局面;第二,即便有,我也会在它发生之前就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这不叫唯物主义,”塞拉菲娜忍不住说,“这叫狂妄。”
“狂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有趣。你认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有必要对自己的能力保持虚伪的谦虚吗?那才是真正的虚伪。我只是对自己诚实。”
“诚实?你管那种——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习惯——叫诚实?”
“棋子?”他似乎真的被逗笑了,声音里那股疲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危险的低沉,“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冷酷。棋子是盲目的,它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你——我亲爱的塞拉菲娜,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片刻,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慢慢晕开。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在开口前忽然意识到——他在玩文字游戏。
他用一个近乎亲昵的称呼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避开了真正的问题核心。他没有否认“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只是巧妙地换了个角度,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汤姆·里德尔。他永远不会正面回答一个对他不利的问题。他会迂回,会转移,会在你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前,已经把你领到了另一条路上。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撒谎。
“你又在绕我了。”她平静地说。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玩味:“你在进步。”
塞拉菲娜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她走到了走廊拐角处,经过一扇高而窄的石窗,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正盛。
那轮月亮挂在天幕正中,清冷而圆满,将整片禁林和湖面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夜风拂过,树梢轻轻摇晃,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吸。黑湖的水面上碎着点点月影,随着波纹轻轻荡漾。
她忽然想起,今天的月亮似乎很美,她想上去看看。
“怎么了?”汤姆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没什么。”她说。
然后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烧尽了,只剩几簇微弱的火苗在余烬上跳动,投出明暗不定的光。不知是谁的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茶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
塞拉菲娜走到桌边,把从图书馆带回的书搁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摞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形开始缩小、收缩,骨架变得轻盈,四肢覆上灰褐色的羽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站在桌边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巧的灰鸟,在即将熄灭的火光中眨了眨漆黑的眼珠。
它振翅飞起,穿过休息室半开着一道缝隙的窗户。
夜风带着禁林松针的气味和远处湖水的潮湿,从它的翅膀下穿过去,把它托得更高。她掠过格兰芬多塔楼的外墙,越过西塔楼的尖顶,一直向上飞,直到整个霍格沃茨都在它脚下铺展开来。
这座城堡在月光下看起来完全不同了。白天它是热闹的、嘈杂的;但此刻它安静极了,石墙泛着银灰色的光,塔楼的影子倒映在黑湖里,像一幅沉睡了千年的画。
她没有问汤姆在想什么。
它只是收拢翅膀,轻轻落在天文塔最高的塔顶上,抬起头,看向那轮安静而圆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