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很柔和——至少在黑湖边是这样。垂柳下还残存着初夏傍晚的余温,而不是像现在,月黑风高,独自坐在城堡最高处的屋檐边缘。
塞拉菲纳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呆着了。
这里的月亮比地面上看到的更大、更远,也更安静。银光铺落下来,在她肩头和膝盖上凝结成薄薄一层霜。她飞上来后就变回了人形——那只小灰鸟太轻,一阵稍大的夜风就能把它卷走,她可不想在这种高度测试自己的飞行技巧。
她抱紧双膝,望着圆月发呆。
“你还好么?”
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比平时轻一些,像隔着一层湿冷的面纱。语调依旧从容,底下却隐隐压着什么。
塞拉菲纳没有立刻回答。不是没听见,而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的?
她回想起来,变成阿尼玛格斯飞出窗户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安静了。那是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空白——就像房间里一直站着个人,突然悄无声息地离开。
当时她以为是风声太大,或者飞行占满了注意力。可现在他开口了,时机精准得可怕。她刚在塔顶坐定,刚理顺呼吸,他就递来了这句话。
他在等。等她重新变回这个“可触及”的状态。
变成鸟的时候,大脑构造不同,那些汤姆用来窥探她心绪的纽带,似乎在那种形态下被强行关上了。
这意味着,刚才有整整一段时间,他完全感知不到她在想什么、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他注意到了,却压根没问“你刚才去了哪里”。
塞拉菲纳在心里冷笑。真狡猾。这句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是在丢钓竿。只要她接话,他就能顺藤摸瓜拼凑出答案。他在确认那片空白是怎么回事,又极力表现得不在意。
她把脸埋进膝盖,藏住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心跳平稳,思绪懒散,伪装出刚睡醒的假象。
“我很好,”她终于开腔,声音平静而懒洋洋的,“只是很久没一个人待着了。”
那边静了几秒。
“是吗。”他说,听不出情绪。
他没咬到钩,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塞拉菲纳微微仰头看向月亮,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刚才一直没说话,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听着是抱怨,实则是把球踢了回去。
脑海深处的安详停顿了片刻,那是他在斟酌措辞。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被打扰,”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平静,“你飞上来的时候看起来……很专注。”
“专注?”她轻念着这个词,“盯着月亮发呆也算专注?”
“我以为你在想事情。”
“我什么也没想,”她声音无辜,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说起来,变成鸟的时候脑子确实会空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风从耳朵里穿过去,把念头全都吹走了。”
又是一阵微小的沉默。
“听起来倒是很惬意,”他说,“可惜我没有变成鸟的爱好。”
“那真可惜,”她顺口接道,“你该试试的。变成动物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简单了,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想……”他缓缓重复这几个字,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难怪你喜欢夜游。看来你喜欢的可不只是飞行本身。”
诱饵又放下来了。他依然不直接问,只是绕着弯子等她主动交代。塞拉菲纳不上当。
“当然不只是飞行,”她大方承认,展开双臂朝夜空比划了一下,“还有风,月亮,还有——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脚下。你不觉得很自由吗?”
扯到自由这种抽象的概念上最安全,什么实质内容都不用透露。
“……自由。”他轻声念着,语调有些发幽。停顿片刻,他又道:“我倒是觉得,你今晚格外健谈。”
这句带着笑意,听着像戏谑。
塞拉菲纳对着空无一人的塔顶露出一个微笑,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满:“是你先开口的。我回答了,你反而嫌我话多?这可不公平。”
“我可没嫌你话多,”他纠正道,夹着一抹无奈,“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很慢,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黏着感。
塞拉菲纳轻轻叹了口气。又在用这种留白来套话。如果是心里有鬼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发慌——他观察到了什么?是不是看穿了?
她偏不接招。
“哦——”她拖长了尾音,对着空气眨眨眼,“那观察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有趣的结论吗?”
“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