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了结论记得告诉我一声,”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蜷缩起来,“我对自己的评价还挺好奇的。”
哈欠打得正合适。没什么比困倦更能自然地打断试探,而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对话沉寂下去,但氛围变了。试探的暗流隐去,留下一片微妙的安宁。夜风拂过塔顶的石砖,吹散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远处的禁林在月光下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深海,无声起伏。
“你该回去了。”
过了很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
塞拉菲纳没有反驳。
她确实该走了,可她还是在月光里多坐了片刻,贪恋着这几秒的安宁。
“汤姆。”她轻声唤他。
“嗯?”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脑海深处沉寂了许久。
“……我看到了。”他说。
她知道他能通过她的眼睛看见。塞拉菲纳弯了弯嘴角,起身拍掉长袍上的灰尘,随后从高高的塔顶一跃而下
在坠入夜色的瞬间,她化作一只灵巧的小灰鸟,划破沉寂的空气,掠过城堡的屋顶,飞向格兰芬多塔楼。
———
这给了塞拉菲纳灵感。
她悄无声息地穿过休息室,沿着螺旋楼梯回到寝室。房间里很暗,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狭长的银白。
塞拉菲纳轻手轻脚地换上睡衣,没有点灯。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根羽毛笔,把它们平铺在书桌上。
然后她退后一步,闭上眼睛。
变成阿尼玛格斯的感觉已经熟悉得像是呼吸——骨骼收缩,皮肤覆上羽毛,整个世界在眨眼间放大了数倍。书桌变成了高耸的悬崖,羽毛笔粗得像一根树干,羊皮纸则是一片铺满月光的雪地。她扇了两下翅膀,轻巧地跳上书桌边缘,歪了歪头,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工具。
用鸟的喙叼起羽毛笔写字,这件事她很久以前试过一次,纯粹出于无聊。当时她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写出一个勉强能辨认的“你好”,字迹丑得像是被蜘蛛蘸了墨水在纸上爬了一圈。但她现在不需要写出漂亮的字,只需要写出能让人看懂的字。
她蹦跳着靠近羽毛笔,低下头,用喙尖小心地衔住笔杆中段。笔杆的重量比她记忆中更沉——鸟的颈部肌肉毕竟不如人手灵活,她得不断调整角度才不至于让笔尖戳穿羊皮纸。
第一笔下去,墨迹洇了一小团。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稳住呼吸,继续。
可。否。和。我。探。讨。大。脑。封。闭。术。
每一个字都写得笨拙而认真。横不平,竖不直,“脑”字的右下角还因为喙的角度问题而挤成了一团墨球。但整句话是可以辨认的。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一年级新生留下的字条。
她用喙尖在句末戳了一个点,算是句号,然后跳开一步,歪头审视自己的成果。
可以。这样就够了。
塞拉菲纳将羊皮纸小心地折好——这个动作费了她好一番功夫,她用爪子按住纸的一角,再用喙把对折线压实,反复几次才勉强折成一个不算太歪的方块。然后她跳下书桌,变回了人形,把折好的羊皮纸夹进一本不起眼的课本里,塞回书架。
她没有再打开看一眼。
这就是关键。只要变成人的塞拉菲纳不去看这张纸,不去想这张纸上写了什么,汤姆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所能感知的是她的思维,而不是这个世界上客观存在的一切文字。她今晚在他面前已经演练过一次了——在阿尼玛格斯形态下,她的意识对他是一片空白。他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无法穿透那道屏障。
那么,当她真的开始学习大脑封闭术的时候呢?
她躺进被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的帷幔。
大脑封闭术的本质就是清空思维、抑制情绪、构筑屏障。如果她学会了它,她就可以在保持人类形态的同时,主动切断他的窥探通道。而在那之前——在斯内普真正开始教她的时候——她还有一个备用的盾牌。
她可以变成鸟。
只要她在阿尼玛格斯形态下学习,只要她在那段时间里把所有的思考都留在鸟的大脑里,汤姆就不会知道她在做什么。他甚至不会知道她在学习大脑封闭术。
当然,这意味着她必须把羊皮纸上写的内容忘掉。不——不能忘。她得把它存在一个他触碰不到的地方。鸟的脑子里。每一次阅读这些知识或许都必须在阿尼玛格斯形态下进行,然后在她变回人形之前,把所有关键的信息藏在意识最深处那扇他打不开的门后面。
塞拉菲纳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不知道斯内普会不会答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张潦草的字条被递出去之后得到一句回复。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计划。
不仅仅是学会大脑封闭术的计划。
一个——在汤姆·里德尔眼皮子底下保护自己秘密的计划。
她闭上眼,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今晚她太累了,不适合再思考更多。
临睡前,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面——她站在塔顶,月光倾洒,脑海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那片空白让她觉得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