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纳在某种难以言明的混沌中考完了最后一门O.W.L.s考试。
那种混沌大概是她的大脑在连续数周的高压运转之后,终于选择了罢工。
魔法史的最后一道论述题问的是十七世纪巨人战争的导火索,她写了整整三张羊皮纸,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她盯着自己潦草的字迹看了五秒钟,然后忽然想不起来“巨人”这个词怎么拼。她猜这大概就是麦格教授所说的“考到极限了”。
如释重负从考场中走出来的时候,夏日的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大窗倾泻而下,把石板地面晒得暖烘烘的。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感受那种什么书都不用看、什么题都不用做的、久违的空虚感。然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是詹姆·波特。只有他一个人——这本身就很不寻常,西里斯居然不在他旁边。
“诶,塞拉!”詹姆刹住脚步,乱蓬蓬的黑发因为惯性往前弹了一下,他推了推歪到一边的眼镜,先是困惑地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紧闭的考场门,以及门边立着的木牌——“O.W.L.s考场,保持安静”。
“你怎么在五年级的教室里?我记得这个教室刚刚被用作考场吧……”他的声音逐渐放慢,像是拼图碎片正在他脑子里自动拼合,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她,满脸难以置信,“你不会?!”
“是的,没错,我刚参加完O.W.L.s。”塞拉菲纳故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甚至还耸了耸肩,仿佛这只是一件类似“今天早餐吃了吐司”的小事。她把声音压得很平,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低调处理。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式往上翘。
她抿了一下嘴唇,试图把那个弧度压回去。失败了。嘴角又弹回去了。再抿一次,还是失败了。最后她放弃了,任由那个笑容在脸上绽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整个人从考场门口的石板地上踮了踮脚,像一只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鸟。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得旁边一幅画像里的老巫师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他用一种介于震惊和敬佩之间的表情瞪着她,然后忽然转头朝走廊另一头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大脚板——大脚板!你绝对猜不到塞拉干了什么——她考了O.W.L.s!四年级!”
“詹姆!别喊!”塞拉菲纳追了两步,然后放弃了。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詹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听到远处隐约传来西里斯的回答——具体内容听不清,但语气里那种带着笑的惊讶是藏不住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天花板上某块松动的石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吧。至少消息是从詹姆嘴里传出去的,不是她自己炫耀的。她对自己这么说,权当安慰。
然后,如她所料那般,这个消息在他们登上回程的霍格沃茨特快之前传遍了整个学校。
传播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上学期那个“斯莱特林级长被自己的蟾蜍咬了鼻子”的新闻。塞拉菲纳严重怀疑詹姆不止告诉了两三个人——他大概每经过一个车厢就探进头去说一遍,然后满意地欣赏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
走廊里有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甚至凑在一起,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整个车厢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就是她,麦格教授的女儿,四年级就考完O.W.L.s了——”
这让塞拉菲纳觉得又得意又窘迫。得意是因为她确实做到了——那些深夜的苦读全都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兑现。
窘迫是因为她还没有拿到成绩单。万一有一两科没考好呢?万一魔法史那道关于巨人战争的论述题阅卷官觉得她字迹太潦草扣了卷面分呢?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些窃窃私语在她拿到成绩单之后变成另一种版本——“就是她,麦格教授的女儿,四年级考了O.W.L.s但是魔药课只拿了个E”——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
莉莉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大惊小怪的人。当塞拉菲纳终于在列车中段找到她时,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摊着一本麻瓜旅游手册,封面上印着一座金色洋葱顶的大教堂。她抬起头看了塞拉菲纳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她坐下一起吃午饭。
“考得怎么样?”
“魔法史可能写得太多了,我手现在还酸。”
“你活该。谁让你四年级就去考的。”
然后她们都笑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笑,就是两个朋友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的笑。
莉莉今年暑假要去圣彼得堡度假。她指着旅游手册上的图片给塞拉菲纳看——那些五颜六色的尖顶、宽阔的河流、雪地里亮着暖黄灯光的街道。她说她会从圣彼得堡给塞拉菲纳邮寄明信片,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寄一张,塞拉菲纳最好在家里准备好一面墙来贴。“你要是不给我回信,我就让猫头鹰啄你。”她严肃地补充道。
“旅游还能带猫头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