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汤姆在一旁冷嘲热讽,说她的如尼文字符写得像蜘蛛爬,她气得一晚上没理他。
“……是这样吗?”
“字间距可以再放宽一点——妖精偏爱宽松的排版,他们会觉得这说明书写者心态从容、不急着骗人。接下来,在文件底部画一个直径两英寸的圆,圆内留空。那是盖古灵阁印戳的位置。”
“印戳怎么办?我们又没有真的古灵阁印章——”
“你的魔杖尖。在圆的正中心轻轻点一下,然后顺时针画三圈,再逆时针画半圈。这个手印是妖精监管委员会一七零三年的版本——在你出生前几十年就停用了,但停用就意味着没人会再用它来造假。而古灵阁的规定是,只要印戳是曾经有效的官方版本,至今仍具有法律效力。他们会花时间去档案馆里翻出一份三百年前的印戳图鉴来比对,然后不情不愿地承认它确实是真的。妖精在这方面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怀旧情结。”
塞拉菲纳照做了。魔杖尖点在羊皮纸上时,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确认她的手势是否正确。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当最后一个手势完成时,那片留空的圆形区域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然后迅速褪去,只留下一圈近乎模糊的轮廓线——看起来就像是一枚真正的印章在这里盖过,只不过经过了漫长岁月的磨损。
“最后一步——签名。在印戳下方的空白处,写‘奥尔德温·冈特’。但不要用你自己的字迹。你的字迹太工整了。奥尔德温是个左撇子,但他受过左手腕的旧伤,所以他的签名结尾会比开头更向□□斜。照着这个感觉写。”
“……他左手受过伤?”
“在决斗中,那场决斗他输了。”汤姆简短地回答,声音淡漠如一张被压平的旧书页。塞拉菲纳没有追问那场决斗的细节,也没有问那个和她只有三英尺距离的年轻人是否在场。
她只是重新拿稳了笔,将笔尖落在纸上,写出了那个名字的最后一次出现,结尾的笔迹微微向□□斜。像是某个人的鬼魂按着她的手写了最后一个字母。
“完成。”她把羽毛笔搁回笔托上,对着那张羊皮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桌面上摊着的,是一张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历史的继承权证明文件——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而这个人存在过的全部痕迹,此刻都由她一手描摹完成。
“现在你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汤姆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奥尔德温·冈特的远亲——具体什么亲缘关系,让妖精自己去查。他们会发现冈特家族的族谱确实有一支旁系,而那支旁系在族谱上的最后记录恰好模糊到无法确认。”
“那支旁系是真的存在,还是你——”
“存在过。”他顿了顿,然后加上一句,语调里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许,“你的字写得不错。比上次用喙写的那张纸条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