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拽着踉跄了两步,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音乐声、谈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把我们这边的动静掩得严严实实。我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出来的声音细若蚊蚋。
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没过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视线慌乱地扫过人群,我想找洛伦佐的身影。可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晃来晃去的,根本看不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到底去哪了?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我咬着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 —— 要是洛伦佐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居然在盼着他?
可现在也顾不上别扭了。浑身的燥热越来越重,意识都开始模糊,再拖下去,我真要任人宰割了。
我咬着牙,目光扫过旁边的餐边桌,上面摆着银质的餐刀,闪着冷光。
拼了!
总不能被人就这么带走!
我攒着力气,指尖慢慢往桌边挪,心里打着算盘,盘算着怎么出手才能最快制住他,又不至于闹出人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点急急忙忙的喘气声:“学长!我可找到你了!”
我猛地抬头。
姜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一把就攥住了我另一只手腕,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直接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
“教授到处找你呢!中期报告的格式出了统一调整,要挨个跟我们交代格式要求,晚了就要挨骂了!快跟我走,艾什琳教授也在,正好顺便跟你说下跨系学分的事!”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表情逼真得不行,眼眶都带着点急出来的红,像真的被教授催得团团转。
说话间,她飞快地扫了那个男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没半点放松。
我反应极快,瞬间就坡下驴,顺势猛地往回一抽手,从男人的钳制里挣脱出来,我装作才想起大事的样子,拍了下额头,语气带着点懊恼:“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事!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教授找我们有急事,我得先过去了,改天再聊。”
男人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伸手还想拦:“等等,什么报告这么急?聊完再去也不迟。”
“不行不行,教授的脾气学长你也知道,晚了他就过来骂我们了!” 姜沐不由分说,拽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学长我们快走,别让教授等急了!”
说完还冲对面的男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教授找我们有事,先失陪了。”
我顺势就往她那边靠,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胳膊上。浑身软得厉害,全靠她撑着才能走稳。
男人在后面站着,脸色难看,却没追上来。
我脚步虚浮,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身后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我却没力气回头看,只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得救了!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泄了,全靠姜沐拉着才没摔在地上。
姜沐没往二楼宴会区走,反而拐进了消防楼梯,往上跑。楼梯铺着厚厚的藏青色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只有我们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脑袋昏沉沉的,药效越来越重,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
一直跑到三楼,姜沐才猛地刹住脚,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出去,扶着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三楼是我们定的房间所在位置,这会儿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走廊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的柔光,照得米白色的墙纸泛着柔和的光晕,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学长!你没事吧?” 姜沐大声喘着气,“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酒里有什么问题?”
我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冷意透过衬衫渗进来,稍微压下了一点翻涌的燥热。我喘着气,抬手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旁边的置物台上,又扯开了两颗衬衫扣子,露出一点泛红的锁骨。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嗯……” 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正常的气音,“应该是被下药了。”
说完我闭了闭眼,心里又气又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耳光。
姜沐急得团团转,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好烫!怎么办啊学长?要不要叫救护车?或者我去楼下找教授?”
“不用……” 我摇了摇头,脑袋昏沉沉的,还能勉强捋清思路,“这应该是软性的,药性不算烈,扛几个小时就散了。去医院太麻烦,还要做笔录留记录,反而惹事。”
我撑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脑子稍微清醒了点m抬头看向姜沐,真心实意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麻烦大了。”
“谢什么呀学长。” 姜沐摆摆手,一脸后怕,“我刚才远远就看见那个人拉着你,笑得不对劲。我以前在餐厅兼职的时候见过这种人,专门找落单的年轻学生下手,就赶紧跑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学长你喝点水会不会好点?”
我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一点灼烧感。
我靠着墙,看着地面繁复的花纹,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最危急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洛伦佐。
甚至在姜沐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心里还隐隐闪过一丝“要是洛伦佐在就好了”的念头。
疯了吧林恩!
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步步紧逼把你往维斯科尼的泥潭里拽?
居然开始依赖敌人了,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脸颊却烧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药效作祟,还是羞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