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撞的脆响瞬间炸开,金属的冷光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云知简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宫墙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不是电影里的特效,是实打实的打杀,兵器入肉的闷响、侍卫的痛呼,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她心里又惊又怕,指尖不自觉蜷起,指甲嵌进掌心。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燕北辰身上,看着他身形敏捷地避开攻击,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阵风,眉眼间是惯有的冷酷,却每一个动作都在避开可能波及她的方向。
云知简鼻尖一酸,眼眶悄悄泛起湿意,心里翻涌着细碎的情绪:这个比自己小许多、冷酷霸道又俊美非凡的男人,竟把自己看得这么重。
为了她,他要拒婚、要废妃,要违背祖制,忤逆太后,不顾世俗眼光,甚至放下自己的国家,冒着生命危险闯进这南国天牢来救她。
可她呢?不过是个普通又平凡的人,什么也给不了他,连陪在他身边,都要成为他的拖累。
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远了,云知简的眼里只剩下燕北辰俊逸的身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嘴角反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哪怕身处这样的险境,被他这样放在心上,她竟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燕北辰、楚夜白,还有随行的同伴,果然都是顶尖高手。
缠斗许久,面对数倍于己的官兵侍卫,他们竟无一人受伤,倒在地上的,全是南国的兵卒,鲜血顺着石板缝渗下去,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终于,燕北辰的长剑对上了莫宏雅的刀。
云知简攥着衣角,呼吸都放轻了,看着两人刀剑相搏,寒光交错,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紧拧着,脸上满是难色,却连一声都不敢喊,怕分了燕北辰的心。
一旁观望的晋王见莫宏雅渐渐落了下风,眼底闪过一丝急色,当即拔出腰间的短剑,纵身加入战局,与莫宏雅合力对付燕北辰。
云知简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晋王虽年事已高,招式却沉稳有力,功底深厚,她手心沁出冷汗,正要出声提醒,就见楚夜白身形一闪,及时挡在了晋王面前。
莫宏雅缠斗间,余光瞥见燕北辰护着云知简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悄悄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借着交手的力道,将燕北辰引到了廊下光线最暗的地方。
莫宏雅收剑驻足,剑尖微微下垂,他抬眼看向蒙着面的燕北辰,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云知简,声音压得很低:“知简,他就是那个人吧。”
云知简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宏雅,我让你为难了。”
“不,我很高兴,有人能救你出去。”莫宏雅笑了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自你关进天牢,我便一直恨自己无能,救不了你。这位公子,我虽不知你是谁,但我看得出你对知简的情意,望你以后,务必善待她。”
燕北辰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只简短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燕北辰。”
莫宏雅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抬眼看向燕北辰,语气凝重:“难怪晋王会布下天罗地网,定要致你于死地。看来你们当中有内鬼,且贾国太子也参与其中。你该知晓,贾国太子最擅长使毒,你们务必当心。”
话音刚落,莫宏雅突然抬手,握着剑柄的手一用力,长剑便刺入了自己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云知简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声唤出:“宏雅。”
莫宏雅转头看她,脸上依旧带着俊美而温柔的笑意,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弱了些:“知简,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别担心,我不会有性命之忧。燕公子,一定要保护好知简。”
燕北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佯装再缠斗了几招,待到退入人群中时,莫宏雅便顺势倒了下去,气息微弱地靠在墙边。
晋王看着禁卫军节节败退,最厉害的莫宏雅也已重伤倒地,脸色变得铁青,他厉声下令:“退后!弓箭手准备!”
燕北辰见状,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拉住云知简的手,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握着长剑,警惕地盯着四周,指尖不自觉收紧,生怕箭雨伤到她分毫。
“放箭!”晋王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破空声刺耳。
燕北辰拉着云知简不停躲闪,脚步急促,云知简被他拉得有些踉跄,头晕目眩,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楚夜白身形一闪,靠到燕北辰身边,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上泛着冷光——那是他当年做杀手时,一剑封喉的“索命刃”。
他垂眸看了眼剑刃,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本不想再开杀戒,看来如今,行不通了,否则我们很难突围。”
他转头看向云知简,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小云儿,我恐怕不得不杀人了。”
云知简眨了眨眼,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很坚定:“我懂。”
楚夜白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纱布,递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戴上吧,别看着。”
云知简接过纱布,指尖碰到布料的柔软,却没有展开,她抬眼看向楚夜白,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不用担心我,你要多加小心,别被箭伤到,我怕箭上有毒。”
楚夜白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放心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纵身冲入弓箭手群中。
云知简握着纱布,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楚夜白是为她好,可她实在放心不下燕北辰和楚夜白,视线依旧紧紧追随着两人的身影,一刻也不敢移开。
楚夜白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刺客金公子”的名号,剑术、轻功、内力皆已臻至顶峰,长剑挥舞间,弓箭手纷纷倒地,不过片刻,便有三分之一的弓箭手倒在了血泊中。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云知简浑身一僵,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惊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失神间,她忘了配合燕北辰的躲闪动作,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微微踉跄。
燕北辰余光瞥见她的失态,想也没想便侧身将她往怀里带,动作慢了半拍,一支箭矢“咻”地穿透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袍,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云知简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啊!小北,小北!”云知简猛地回神,声音里的惊慌碎成一片,她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指尖刚触到温热的鲜血,又猛地缩回,怕碰疼他,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燕北辰的手背上,与鲜血混在一起。
燕北辰低头看了眼汩汩流血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手死死按住伤口,掌心很快被鲜血浸透,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冷酷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刻意的安抚:“简,别担心,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握着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飞镖,直直地朝着燕北辰的后心射来——那是致命的要害。
云知简甚至来不及思索,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往前一扑,紧紧贴在燕北辰的后背,用自己的身子,硬生生挡住了那枚淬毒的飞镖。
“啊——”尖锐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带着毒素侵入肌理的麻痒,云知简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一软,直直倒在了燕北辰的怀里,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却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
“简!”燕北辰瞳孔骤缩,声音里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夜空烧穿,他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手臂紧紧环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阴鸷可怖,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魔鬼,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