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热的皮肤,缓缓走到茶桌前坐下。
她提起茶壶,倒了杯温水,指尖碰了碰杯壁的温热,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留了字条,放在桌上,你没看到?”
顿了顿,她垂了垂眼睫,补充道,“出去后迷了路,巧遇百草堂的谢少爷——他是我的患者,帮我找了路,也正是方才送我到门口的人,是他送我回来的。”
燕北辰盯着她,眼底的怒火淡了些,可醋意却愈发明显,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甘:“他早就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对不对?”
他太了解她,她从不轻易让陌生人近身,能让她接受护送,定然是对方识破了什么,这份认知让他心口发闷,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知简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刻意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现在是下午,宫里事务繁杂,你怎么会来这里?夜白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他眼底看到太多她承受不起的情绪,也怕自己会动摇,只能刻意避开,将话题引向别处。
燕北辰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的失落盖过了醋意,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去找你了,全城都在找你。”
他没说自己推了所有朝政,疯了一样找了她两个多时辰,那些慌乱与不安,他说不出口,只能化作一句冰冷的陈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云知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淡得像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淡漠:“你找我,有事吗?”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只是这份心意太过沉重,她承担不起,只能用淡漠筑起一道墙。
“我找你有事吗?”燕北辰像是被她的淡漠刺痛,声音猛地提高,却又在看到她瑟缩了一下时,瞬间放轻了语气,眼底满是委屈与愤怒,“云知简,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的未婚夫。我找你,不需要理由,我只是……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没了往日的霸道。
云知简沉默着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背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底的受伤却藏不住,她在心里轻轻叹息:未婚夫?小北,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让她想起了林时晏。
她和林时晏,有誓言,有世俗的婚约,最终却还是离散。
而他,有三宫六院,有无数合法的妃嫔,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仪式,她怎么敢,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未婚夫”?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得她心口发疼,眼底的湿意又重了几分。
燕北辰看着她清冷孤寂的背影,心底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伸出手,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她,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恳求:“简,别用这种态度对我,我真的受不了。我知道我不好,我有太多身不由己,可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
他轻轻将她转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深情与不安,然后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简,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我怕再也找不到你。”
他的怀抱很暖,却让云知简浑身僵硬,那份深情,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云知简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推开他的怀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小北,我已不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云知简了。不对,应该说,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我,无名公子的个性,才是实实在在的我。”
她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眼底的受伤。
她顿了顿,眼神里泛起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坚定,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以前在那个世界,我不用漂泊,却也只有工作和学习,连做梦都是手术台,脑子里只想着怎么从死神手里把患者拉回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恋爱、婚姻,那些旁人眼中的浪漫与温暖,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在那个世界,我是个大龄剩女,习惯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我是个多余的闯入者,连立足都觉得艰难。”云知简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小北,我真的很累,很辛苦,我不想恋爱,更不想结婚。我恳求你,理解我,体谅我,放手吧,就让我以无名公子的身份,平平静静地过完此生,好吗?”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没有丝毫的敷衍,是发自内心的疲惫与抗拒。
说完,她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回头,怕看到他眼底的绝望,也怕自己会心软。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她强忍着的、细微的抽气声。
燕北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又脆弱的背影,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可以等,想说他可以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她的疲惫是真的,她的抗拒也是真的。
良久,他缓缓抬起脚,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默默地离开了房间,关门时,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惊扰到她。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云知简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她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浅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痛苦,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小北,对不起,这份痛苦的爱,我承受不起,只能让你放手。
她扶着桌沿缓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心绪,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想起方才谢沐清的护送、燕北辰眼底的绝望,还有自己对夜白的亏欠,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知道,经此一番争执,她与燕北辰之间的隔阂,怕是又深了几分,而这份隔阂,或许再也难以抹平,也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天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天色染上一层浅灰,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云知简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方才与燕北辰的争执还在脑海里盘旋,眼底的余湿尚未完全褪去。
忽然,外面传来楚夜白两个孩子清脆的说话声,混着红红的低语,她才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酸涩,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打开房门,脸上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走了出去——她不想让红红和孩子们,看出她心底的狼狈与难过。
院子里,红红站在那里,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呆呆的。
云知简放缓脚步,慢慢走近她,声音轻柔:“红红,好久不见了。”
楚念拉着红红的手,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云知简,轻声问道:“红姐姐,他是谁呀?”
一旁的楚思比楚念懂事些,看着云知简,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敌意:“红姐姐,爹爹扔下我和弟弟,是不是出去找他了?”
楚念一听,立刻皱起小脸,对着云知简大声道:“你是坏人!”
红红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急忙道:“思儿、念儿,不许胡说,她是世间最好的人,也是你爹爹和红姐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牵挂的人。”
云知简蹲下身,脸上带着亲切的浅笑,轻轻伸出手,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语气温和:“红红,他们说的没错,是叔叔调皮了,害你们的爹爹和红姐姐担心了,对不起,孩子们。”
楚思和楚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抽回自己的手,愣愣地看了看云知简,然后飞快地躲到了红红的身后,只露出两个小脑袋。
“红姐姐。”楚思探出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轻轻叫了一声。
“思儿、念儿,别怕。”红红温柔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温柔地安抚道。
楚念胆子大了些,从红红身后探出头,盯着云知简,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云知简张了张嘴,一时竟语塞——她此刻穿着男装,叫云知简不妥,叫无名公子,又怕吓到孩子。
楚思也从身后探出头,大胆地盯着她,天真地说道:“叔叔长得好英俊!难道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云知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楚夜白回来了。
楚念眼睛一亮,立刻从红红身后跑了出去,高兴地大喊:“爹爹,爹爹!姐姐,爹爹回来了!”
楚思也跟着跑了过去,和楚念一起,欢快地奔向楚夜白。
云知简缓缓站起身,看着楚夜白风尘仆仆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她能看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也能猜到他定是找了自己许久,再想起方才燕北辰说的“全城都在找你”,心底的愧疚更甚,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楚夜白快步走进院子,目光越过两个扑过来的孩子,直直地落在云知简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急切:“小云儿,你……”
“对不起,夜白。”云知简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歉意,“我原本只想出去透透气,后来迷了路,所以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楚夜白还想说些什么,怀里的两个孩子却不依了。
“爹爹,爹爹,你都不抱我们!”楚思和楚念都拉着他的衣袖,不满地叫道。
云知简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夜白,我没事,你陪孩子们吧,我同红红到房里说说话。”
楚夜白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云知简,轻轻点了点头:“好吧。”